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如果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现在已经全都在那些畜生的肚子里了。是你，是王刚兄弟，是张医生，给了我们活下来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著我，那只独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沧桑。
“我们清点过了，死了十七个人，重伤三十四个。这是我们这个避难所，自躲进这里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但是，”他话锋g一转，“活下来的人，比死的要多得多。”
我抬起头，看著他。
“李大人，你用那台大机器堵住了门，虽然断了我们的退路，但也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怎么活下去。”
老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自责和愧疚中浇醒。
没错，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我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如果连我都垮了，那所有人都完了。
我重新捡起引力枪，握紧，然后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伤亡情况，张明会处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食物？水？还是药品？”我问。
老爹摇了摇头：“最缺的，是希望。”
就在这时，王刚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
“浩哥，我刚才去检查了一下……那个掘进机，把路堵得死死的。我用尽全力，连让它晃一下都做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我们……我们好像真的被困死在这里了。”
他的话，让刚刚燃起一丝斗志的我，心又沉了下去。
王刚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死气沉沉的大厅。
被困住了。
活埋。
这两个词，在每个倖存者的脑海里盘旋，將刚刚从鼠潮中倖存下来的那点庆幸，冲刷得一乾二净。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几个倖存者开始崩溃大哭，有的人甚至开始用头撞墙，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出不去了……会被活活饿死的……”
我看著这一幕，心里清楚，如果不能稳住人心，不等外面的掘地鼠想办法钻进来，我们自己就先从內部崩溃了。
就在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老爹，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厅中央，用手里的铁棍重重地敲了敲地面。
“都给我闭嘴！”
老头一声怒吼，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哭什么？喊什么？从我们躲进这个鬼地方的那天起，哪天不是在鬼门关门口转悠？怕死，你们早就该死了！”
老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天，要不是李大人他们三个，我们现在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李大人为了堵住门口，耗尽了力气。王刚兄弟为了救人，差点把命搭上。张医生现在还在不吃不喝地救治伤员！你们呢？除了哭，除了喊，你们还会干什么？”
“我们是死了不少兄弟，但我们还有三百多人活著！只要还活著，就有希望！”
老爹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那只独眼里闪烁著一种决然的光。
“李大人，你跟我来。”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跟著他走。王刚和张明想跟上来，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老爹带著我，走进了大厅后方一条不起眼的岔道。这里很黑，也很安静，和外面的混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走到一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前，摸索了半天，然后用力一推。
“吱呀——”
那堵岩壁，竟然是一扇偽装起来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小储藏室。
储藏室里很乾燥，整齐地码放著几个密封的木箱。
老爹点燃了墙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无比郑重的神色。
“李大人，这是我们『火种』避难所，最后的家底。”
他一边说，一边撬开了一个木箱。
箱子里，不是我想像中的矿石或者食物，而是一排排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老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支旧时代的突击步枪。枪身保养得很好，泛著金属的冷光。
他又撬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旧时代的武器，我们的人不会用，也捨不得用。一共五支枪，两千发子弹。”
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在地表，这玩意儿的价值，比黄金还要贵重。这简直就是一支小型军队的装备！
老天，这些倖存者，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老爹没有停下，他又打开了第三个箱子。
这次，里面是几十个密封完好的军用罐头。牛肉，午餐肉，水果……这些在方舟上都属於奢侈品的东西，在这里，就像珍宝一样。
“这些，是我们的祖辈，在灾难发生时，从一个军队的仓库里抢出来的。我们规定，除非到了灭族的时候，否则谁也不准动。”
最后，他指向了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箱子。
“还有这个。”
箱子里，是几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板子，上面有复杂的纹路。
“太阳能充电板？”我失声叫了出来。
虽然是旧时代的型號，效率很低，但它確確实实是太阳能充电板！
“我们不知道这叫什么，只知道把它放在有光的地方，就能让一些小玩意儿亮起来。”老爹说。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太阳能充电板！
这意味著，马库斯给我的那个短波发射器，有救了！
只要能联繫上方舟，只要能把我们这里的坐標和情况报告上去，秦政就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老爹看著我激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李大人，现在，这些东西，都交给你了。”他把那支步枪，塞到了我的手里，“我们这些人，都是些挖矿的粗人，不懂得怎么打仗，也不懂得怎么带领大家活下去。”
“但你不一样。你有我们无法想像的力量，有我们望尘莫及的知识。你的兄弟，一个勇猛无畏，一个能起死回生。”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火种』避难所的首领。我们这三百多条命，都交给你了。”
我握著手里冰冷的步枪，感觉它重逾千斤。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交易任务。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三百多口人的信任和託付。
我看著老爹那只充满期盼的独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就在我准备接过这份责任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老人家，这充电板……需要太阳。可我们现在被埋在地下，唯一的出口也被堵死了。我们……怎么见到太阳？”
老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他们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我，可这个希望，需要一个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满足的条件。
没有太阳，充电板就是废铁。
没有电，通讯器就是砖头。
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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