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紫色霉菌

    所有人都后退了几步，只有陈岩和我站在仓体旁边。
    张明远程操控终端，启动了2號仓的唤醒程序。
    嗤——
    氮气排放的声音响起。
    但这次，从排气口喷出来的不是白色的气体，而是一股淡紫色的烟雾。那股烟雾散发著一种奇怪的、甜腻的味道，闻了让人发噁心。
    “捂住嘴！“我立刻喊道。
    所有人都拉起了衣领或布条捂住了口鼻。
    仓体內部的温度在上升，冰霜和冷冻液开始融化。紫色的霉菌在加温的环境下变得更加活跃，我能看到那些绒毛状的东西在观察窗內侧蠕动，一点一点地扩散。
    然后，仓盖的自动锁定机构解除了。
    啪嗒——
    仓盖弹开了一条缝。
    更浓烈的紫色烟雾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我和陈岩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用力，把仓盖完全掀开了。
    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说实话，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噁心的场面。变异生物、腐烂的尸体、辐射烧伤的皮肤。但眼前这个，还是让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仓里躺著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的身体上，长满了紫色的菌丝。那些菌丝从他的皮肤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覆盖了他全身大概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菌丝的末端开著一朵朵极小的、紫黑色的蘑菇状的东西。他的脸几乎看不清了，整张脸被菌丝覆盖得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最恐怖的是，这个东西，还在呼吸。
    他的胸口在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那些菌丝就跟著一起颤动，像一片被风吹过的草地。
    “周磊……“陈岩的声音发颤。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下那张已经辨认不出的脸。
    “別碰！“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仓里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嘴巴——准確说是菌丝掩盖下的嘴巴——猛地张开了。
    一声尖叫从那个嘴巴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尖叫。那是一种极高频率的、能让牙根发酸的刺耳声波。声波一出来，我手腕上的通讯器立刻发出了一阵杂音，屏幕开始闪烁。
    “通讯设备受到干扰！“张明在后面叫道。
    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一根根菌丝从它的体表伸展出来，像触手一样朝著四周乱抓。有几根菌丝的末端已经触到了仓体的边缘，试图攀附上来。
    “开枪！“阿勇举起了步枪。
    “別开枪！“我和陈岩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陈岩是因为那是他的战友。
    我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它身体里，可能还有我们需要的权限晶片。
    “让我试试！“我说。
    我伸出右手，对著那个不断扭动的东西，释放出了一道引力波动。
    我的目標很明確——我要用引力波动的力场，把那些菌丝和人体分离开。在我的感知里，那些菌丝的根部深深地扎进了人体的组织里，和肌肉、骨骼纠缠在一起。
    我试著用力场去切割那些菌丝的根部。
    力场接触到菌丝的瞬间，那些紫色的丝状物开始疯狂地挣扎，释放出更多的孢子。那个东西的尖叫声也变得更加刺耳。
    我的鼻子开始流血。
    不是因为消耗太大，而是那个尖叫的频率恰好能引起鼻腔毛细血管破裂。
    我咬著牙，加大了力场的输出。几根菌丝被我的力场撕断了，断口处流出了黑色的汁液。
    但更多的菌丝从断口处重新生长了出来。
    它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我没办法在不杀死宿主的情况下剥离这些菌丝。因为它们已经不是寄生关係了——它们已经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菌丝就是它，它就是菌丝。
    我停下了手，退后一步。
    “不行。“我说，声音沙哑，”分不开了。“
    陈岩听到这话，整个人晃了一下。
    那个东西的尖叫还在继续。它的一根菌丝触手已经攀上了仓体的边缘，正在朝我们的方向伸过来。
    “浩哥，不能再等了！“阿勇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东西。
    我看向陈岩。
    陈岩的眼睛盯著仓里那团紫色的东西，嘴唇在颤抖。
    陈岩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但那几秒里，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鬆开、再绷紧。
    “他……还有意识吗？“他问张明。
    张明看了一眼检测仪的数据，摇了摇头。
    “没有检测到人类的脑电波模式。现在驱动这个身体的……完全是菌丝体自己的生物电信號。原来那个人的意识，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消散了。“
    陈岩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盯著那个还在扭动、尖叫的东西，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周磊。“他叫了一声。
    那个东西没有任何回应。它的尖叫依然刺耳，菌丝依然在疯狂地生长。
    陈岩弯腰，从休眠仓里捡起了他之前掉落的那把老式动能手枪。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子弹。
    “你们退后。”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我没有拦他。
    阿勇他们后退了几步。
    陈岩走到2號仓的正面，举起了手枪。
    枪口对准了那团紫色菌丝下面那个隱约的头颅位置。
    他的手在抖。
    “老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砰——！
    老式动能手枪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耳朵发疼。
    弹头精准地打穿了那个东西的头部。黑色的液体和紫色的菌丝碎片飞溅出来。
    那个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尖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所有的菌丝，像是失去了供能一样，瞬间变得软塌塌的，耷拉了下去。它不动了。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陈岩把枪放下，弯腰伸手探进了那团已经停止活动的菌丝里。他在那个东西的胸口位置摸索了一阵，从一堆已经腐烂的制服残片和菌丝里，掏出了一枚金属晶片。
    晶片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但“h-02“的编號还能看清。
    他用手指擦了擦晶片，然后递给了张明。
    “去验证。“
    张明接过晶片，快步走到终端前插了进去。
    滴——
    【焦土协议中止——当前已验证：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