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深水区

    通往下层区域的通道入口在走廊的尽头。
    是一道厚重的水密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透过窗口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阿勇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光柱穿过玻璃，照在了一段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上。楼梯大概走了五六级之后，就完全没入了水中。
    水是浑浊的，带著一种暗绿色，看不到底。
    ”水深未知，水温未知，水下情况未知。”阿勇总结了一下，”除了知道下面有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基地的结构图上显示，下层区域的层高大约四米。”张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如果水完全灌满了，水深就是四米左右。4號和5號仓应该在下层的中心位置，距离楼梯入口大概三十米。”
    四米深，三十米远。
    没有专业潜水设备，就靠憋气和简易的防护，这个难度不小。
    ”基地的物资仓库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我问。
    ”我之前翻过了。”阿勇从背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找到了两套简易的防水面罩，能遮住口鼻。还有几个老旧的氧气小罐，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另外有一圈绳子和几个防水灯。”
    他拧了拧一个氧气小罐的阀门，嗤地一声冒出了一小股气体。
    ”还有气，但不多。估计一个罐子只能提供三到四分钟的氧气。”
    三到四分钟。每人一个罐子的话，从下去到找到休眠仓，再到取出晶片，时间非常紧。
    ”够了。”我说，”我和阿勇下去。陈队长——”
    ”我也下去。”陈岩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的身体——”
    ”我能撑住。而且下面的地形只有我最熟悉。你们摸黑找仓，找到猴年马月去？”
    他说得有道理。我不再爭了。
    ”那就三个人下去。每人一个氧气罐，一个防水灯。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固定在楼梯口。有任何情况拉三下绳子。”
    准备工作花了十分钟。
    面罩戴好了，氧气罐掛在腰间，防水灯用绑带固定在手腕上。高斯步枪太大了，水下没法用。我只带了一把匕首，阿勇带了他的近战刀，陈岩把他那把老式手枪別在了腰后面——虽然那玩意儿在水下八成打不响，但他坚持要带。
    水密门的锁已经锈死了。阿勇用蛮力把门拧开了一半，水立刻从缝隙里涌了出来，漫过了我们的脚踝。水很凉，但还不至於刺骨。
    ”走。”
    我第一个踏上了楼梯。
    水位每下一级台阶就深一截。到小腿，到膝盖，到腰，到胸口。水温比我预想的要低，贴在皮肤上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防水灯打开了，黄绿色的光柱刺入浑浊的水中，能见度大概只有两三米。
    我深吸了最后一口地面上的空气，然后把面罩扣紧，咬住氧气罐的呼吸嘴。
    冰凉的氧气带著一股金属味灌进了肺里。
    然后我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水下的世界比我想像的更加混乱。
    防水灯的光在浑浊的水里散射得厉害，照出去两米远就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到处都是飘浮的碎片——金属板、电线、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破布。有些东西经过长年浸泡已经分解成了碎渣，悬浮在水中，搅得视线更差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勇和陈岩也下来了，三个人的防水灯在水中形成了三个移动的光源。
    陈岩对我打了个手势，指了一个方向。
    他果然熟悉下面的布局。
    我们沿著他指引的方向开始游动。说是游动，其实更像是在水底匍匐前进，因为水里的能见度太低了，贸然游起来很容易撞上什么东西。
    大概前进了十几米，我的灯光照到了一堵墙。
    墙上有一扇门。门是敞开的。
    我游过门洞，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防水灯照了一圈。这里应该就是下层的主区域。面积比上层的休眠仓房间要大不少。天花板——现在是我们头顶的水面——大约在四米高的位置。地面上散落著各种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设备残骸。
    然后我看到了休眠仓。
    两口仓並排放在房间的中心位置。和上层的一样的银灰色外壳，但表面已经长满了水生的苔蘚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水下植物。
    4號仓和5號仓。
    我游到了5號仓前面——先从相对安全的这个开始。
    仓盖上覆盖著厚厚的苔蘚，我用匕首刮开了一片，露出了下面的观察窗。
    透过玻璃往里看，我的心沉了下去。
    里面是一副人骨。
    和7號仓一样，维生系统早已停止，人体已经完全分解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在浑浊的仓內液体里沉浮。
    我去动仓盖的锁。两百年的浸泡让锁机构几乎焊死了。我和阿勇两个人用匕首撬了好一阵，才把仓盖撬开了一条缝。
    仓盖一开，里面的液体和外面的水混在了一起，骨架隨著水流晃了晃。
    我把手伸进去，摸向骨架的胸口位置。
    在一堆已经分解成碎片的制服残骸下面，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晶片。
    我把它捏出来。在防水灯下看了看——”h-05”。
    还算完整，但表面有一些锈蚀。能不能用，得上去才知道。
    我把晶片塞进了防水袋里。
    然后我转向了4號仓。
    刘芳的仓。
    我游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4號仓的仓盖，是开著的。
    和方志远说的一样，她的仓盖確实是打开的。仓內什么都没有。不，不完全——我把灯伸进仓內照了一下，在仓底发现了一些痕跡。
    爪印。
    就刻在金属仓底上。五道深深的划痕，间距很宽，力道很大。
    方志远没有说谎。
    我正在观察那些爪印的时候，水底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近处的声音。是从远处、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低频震动。
    整个水体都跟著晃了一下。
    我和阿勇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在面罩后面瞪得很大。
    是那条蠕虫。
    它在翻身。
    虽然它处於深度休眠状態，但那么大的体量，哪怕只是无意识地翻一下身，都能造成不小的震动。
    水下的碎片被震动搅了起来，能见度瞬间下降到了不到一米。
    我挥手示意阿勇和陈岩跟紧我，准备往回游。
    晶片已经拿到了。5號仓的任务完成。
    但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的防水灯扫过了远处的一片黑暗，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水底一闪而过，速度很快。
    我没看清是什么，但我的后脊樑猛地一凉。
    那不是碎片。碎片不会自己动。
    我加快了游动的速度，朝门洞的方向游去。阿勇和陈岩跟在后面。
    刚游出几米，阿勇猛地拽了一下我的腿。
    我回头。
    他的灯光照著我们身后的方向。
    在灯光的边缘，浑浊的水雾里，有几个发著微光的点。
    那些点不大，但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
    眼睛。
    好几双眼睛。
    它们在水底盯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