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巷。
江城破旧烂的代表性区域之一。
电线如蛛网般杂乱。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陈一凡的家，就在这片逼仄的筒子楼里。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著自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心中那股因为获得神技而產生的亢奋，迅速冷却下来。
那里，是他两世为人，唯一的归宿和软肋。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
將所有的杀伐、算计和疲惫都藏在心底。
脸上掛起一贯略带懒散的微笑。
“我回来了。”
“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母亲王淑芬温柔的声音。
“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客厅很小，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台吱吱作响的老旧电视，便是全部的家当。
妹妹陈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
手里捧著一本盲文书，纤细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纸面上轻轻滑过。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双蒙著薄雾的美丽眼眸里，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哥。”
“嗯。”
陈一凡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少女的头髮很软，带著一股廉价洗髮水的清香。
“今天转职怎么样？顺利吗？”
陈雪仰著脸，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是陈一凡回家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
他不能说实话。
不能告诉她们，他觉醒了最被人唾弃的【小偷】职业。
更不能说，他刚刚杀了一个人。
那些黑暗和血腥，他会一个人扛下。
他要给她们的，只有一个被粉饰过，充满希望的未来。
“还行，挺顺利的。”
陈一凡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鬆。
“觉醒了个生活系职业，【鑑定师】，天赋是【心灵手巧】，以后可以去当铺或者拍卖行掌眼，饿不死。”
【鑑定师】，一个听起来体面又安稳的d级生活职业。
【心灵手巧】，一个听起来和【手速增幅】有异曲同工之妙的e级天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谎言。
既解释了他没能觉醒战斗职业，又给了家人一个稳定富足的预期。
“鑑定师？”
王淑芬端著一盘炒青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惊喜。
“这个好啊！不用打打杀杀，安稳，妈就盼著你平平安安的。”
陈雪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哥那么聪明，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鑑定师。”
看著母亲和妹妹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陈一凡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但也夹杂著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楚。
“吃饭吃饭，我今天可饿坏了。”
他拿起筷子，岔开了话题。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但王淑芬的手艺很好，饭菜总是带著一股温暖的味道。
饭桌上，王淑芬絮絮叨叨地讲著今天打零工时遇到的趣事。
陈一凡时不时地吐槽两句，引得母女俩笑个不停。
温馨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平凡的烟火气，让陈一凡那颗在杀戮和算计中变得冰冷的心，一点点回温。
他也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今天，赌贏了。
庆幸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吃著这口热饭。
饭后，王淑芬去收拾碗筷。
陈一凡要去帮忙，被母亲从厨房赶了出来。
最后，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
陈雪悄悄地挪了过来，挨著他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著他，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的嘈杂声，和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
陈一凡感受著妹妹身上传来的体温，心中一片寧静。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陈雪忽然动了动。
她微微歪著头，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分辨什么气味。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今天……去哪里了？”
陈一凡的心，猛地一跳。
“没去哪啊，转职完就回来了。”
他故作隨意地回答，眼睛依旧盯著手里的资料。
“不是的。”
陈雪摇了摇头，那双失焦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的偽装。
“你身上的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味道？
陈一凡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
除了廉价沐浴露的香气，什么都没有。
“瞎说什么呢，刚洗的澡，香著呢。”
他开玩笑道。
“不是那种味道。”
陈雪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以前，你身上的味道，是阳光和书本的味道，很暖，很乾净。”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但是今天……你的味道里，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冰冷！”
“有一点……像铁锈，又像是血腥…的味道…”
“还有一点，很奇怪，像是……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刮过一阵风，风里还带著……一点点烧焦的电线味。”
冰冷？
难道是因为今天他杀人了？
铁锈、血腥味，不用说，肯定是影魔的血。
空荡荡的房间，刮过一阵风……这个是什么他没听懂。
可烧焦的电线味……
是安全局大厅灯管爆裂时，沾染上的气味？
陈一凡拿著遥控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妹妹那名为【灵能感应性失明】的天赋，究竟有多么可怕。
她看不见物理世界。
却能“闻”到常人不能闻到的东西。
甚至，更离谱的是，有时候还能“听”到情绪的细微变化。
任何偽装，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心中的惊骇，如潮水般涌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慌。
“那肯定是今天转职的时候，仪式上那些能量的味道。”
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藉口，语气轻鬆。
“又是闪电又是打雷的，搞得跟蹦迪一样，估计那时候沾上的。”
“是吗？”
陈雪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解释並不完全信服。
她能感觉到，哥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的有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默默地，將身体又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股让她感到不安的感觉。
而陈一凡，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道，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揉了揉美美的乌黑长髮。
“別胡思乱想了。”
他的声音很柔。
“不管哥变成什么样，都会治好你的眼睛，让你重新看到这个世界。”
“嗯。”
陈雪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能听到，哥哥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那股冰冷的感觉，似乎被这温暖的心跳，驱散了不少。
夜深了。
王淑芬和陈雪都睡下后，陈一凡才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臥室。
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他盘膝坐在床上，打开面板，目光落在了精神力一栏。
【精神力：25/200】
“看来，窃取高等级目標，付出的代价远不止24小时的冷却。”
精神力的恢復，远比他想像的要慢的多。
他关掉面板，眼神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更加冷静。
这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万物窃取】的厉害。
这个天赋，是底牌，但绝不能成为常规武器。
在精神力没有得到质的飞跃之前，每一次使用，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s级的技能上。
【空间闪烁】。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深吸一口气。
精神力集中，灵能调动。
他对著床铺的方向，发动了技能。
“嗡——”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奇异的空间扭曲感。
下一秒，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床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滯。
成功了！
陈一凡的心臟狂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猛地袭来。
他看了一眼面板。
【精神力：35/200】
【灵能：96/100】
一次闪烁，消耗10点精神力。
以他现在这点可怜的精神力储备，最多连续闪烁三次，就会彻底虚脱。
“还是太弱了。”
陈一凡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现状，有了清晰的认知。
空有神技，却没有足够的“蓝条”去支撑。
当务之急，是升级。
只有等级提升，他的各项属性，包括精神力上限，才会得到增长。
三天后。
不，明天就只剩下两天了。
两天后的新手副本，就是他起飞的跳板。
他必须在那里，榨乾每一分价值，以最快的速度，升到5级。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打开手机，突然看到了王胖子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凡子，你没事吧？听说你被叫去安全局了？”
“臥槽，我听我二姑家表弟的七舅爷的邻居的妹妹的孩子的老婆说，越狱的影魔，自己一头撞死了？”
“明天学校动员大会，完了直接进副本，咱俩一队啊！我皮厚，给你当盾！”
陈一凡看著王胖子那咋咋呼呼的留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回了两个字：“我没事。”
然后关掉聊天框，点开了一个名为“江城职业者论坛”的app。
想要在副本里获得最大收益，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需要知道，往年江城一中的新手副本，到底是什么。
更何况……
在新手副本开启前，他那冷却了快二十多个小时的天赋。
还能用两次。
这就代表著，他还得再找两个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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