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凡的声音很轻，带著精神受到巨大衝击后特有的颤抖。
“校长，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德海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如针尖般微微一凝。
整个病房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沉重了几分。
旁边，王胖子和林晓雨都是一脸茫然，不明白陈一凡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都没做？
那sss评价天上掉下来的？
“孩子，你要明白，sss级评价，15级的等级……这些都不是『不知道』三个字能解释的。”
周德海指了指门外。
“二百多个家庭的悲剧，还有你这个奇蹟，都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压力，如山海倒灌。
陈一凡没有慌乱，只是脸上那份劫后余生的傻气，又浓了几分。
他似乎在努力组织破碎的记忆，声音断断续续，带著梦囈般的颤抖。
“我记得……”
“当时……我被哥布林埋在了石堆里，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出来。”
“我本来想回入口，可走著走著，脚下一空，就……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地缝。”
“下面……”
“尸体……全是尸体。”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连牙齿都在轻轻叩击。
“有哥布林的，还有好多我根本不认识的恐怖怪物……它们好像……好像在里面打群架……”
“到处都是血，我嚇坏了，就一直往里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下意识地揪了一下。
一个人，独自面对那样的地狱绘图，能活著出来简直是无法想像的奇蹟。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分不清方向，就听到前面有很响很响的打斗声。”
陈一凡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在他的刻意下剧烈起伏。
“我……我偷偷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就看到了……两个……两个怪物！”
“一个，就是那个最终boss哥布林工头，拿著一把冒著蒸汽的大斧头。”
“还有一个……”
陈一凡的瞳孔骤然放大，恐惧在他的眼底凝聚成形。
“是一个全身都是钢铁的巨人！像、像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
周德海双眼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哥布林矿洞的所有档案里，从未有过任何关於“机械造物”的记录！
唯一的，只有那个將自己改造成半机械的哥布林工头。
“对！就是一个钢铁巨人！”
陈一凡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倾诉对象，语速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极快。
“它们打得特別凶，整个山洞都在晃！后来……后来那个钢铁巨人好像不动了，哥布林工头也倒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好像也快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羞愧、后怕和一丝丝贪婪的复杂表情。
“然后呢？”
周德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我……我当时又饿又怕，脑子一片空白……”
陈一凡的眼神开始躲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与校长的目光对视。
“我看到它们旁边掉了一地的武器，就……就捡起一把十字镐，朝著那个快死的哥布林工头……扔了过去……”
“我就是想……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死了……”
“结果……它就真的不动了。”
“然后，我…我就大著胆子…那个……一人补了一下……”
“紧接著身上一直在冒金光，一道接一道，根本停不下来。”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眼神里充满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自己都觉得很离谱”的真诚与茫然。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王胖子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sss评价就是这么来的？
原来……原来凡子不止是运气好……
他还……给两个同归於尽的boss补了刀？！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
而周德海，他没有说话。
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將陈一凡这些破碎、混乱的词句，迅速拼接成一个完整、严谨、且对他最有利的逻辑链条！
钢铁巨人……
隱藏boss！
这个词，点亮了他脑中所有的黑暗！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哥布林矿洞这么多年来，最高评价止步於ss级！
因为所有人都漏掉了这个隱藏在副本最深处，真正的最终boss。
而这一次，副本发生了未知的异变，导致这个隱藏boss被激活。
而且，在其他倖存者中，他们了解到，一层出现了许多，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精英怪。
看来是，两个boss发生火併。
这才导致原本不会出现在一层的高等级怪物，不仅来了。
还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而陈一凡，一个f级的小偷，机缘巧合之下，闯入了最终的战场。
並以一种堪称滑稽，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方式，对著两个油尽灯枯的boss，补上了最后一刀！
他，不是单纯的倖存者。
他是唯一的……见证者！
也是唯一一个，完成了“双杀”的……
终结者？
sss级评价，原来是这么来的。
所有无法解释的疑点，在这一刻，被完美串联！
离谱吗？
离谱！
但，也正因为荒谬到了极点的离谱，才显得无比真实！
周德怀感觉自己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不仅没顺，反而更堵了。
这小子的运气，是把龙国未来一百年的气运都给透支了吗？
他压下心中的狂涛，声音却依旧保持著温和。
“孩子，別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在那种情况下，你的行为是求生的本能，更是……勇气！”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陈一凡的手，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
“你不仅为自己贏得了生机，更为学校，为整个江城，揭开了一个隱藏了近十年的秘密！”
“好，好孩子，受苦了。”
周德海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陈一凡的肩膀。
“好好养伤，学校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从今天起，你的一切治疗、营养、安保，都由学校一力承担。”
“等你出院，我还会亲自为你申请一笔最高额度的『特殊贡献奖学金』。”
“你家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学校提。”
“我们，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学校爭得荣誉的功臣！”
他作出了一个又一个郑重的承诺。
陈一凡立刻“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
“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周德海满意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王胖子和林晓雨道：
“你们两个也是，好好休息。”
“关於副本里的事，学校和教育局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明白吗？”
“明白！”
王胖子和林晓雨连忙立正。
隨著校长和一眾老师的离开，房门被关上。
病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於消散。
下一秒！
“臥槽！！”
王胖子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步衝到床边。
一双小眼睛瞪得像铜铃。
“凡子！你……你他妈真的给俩boss补刀了？！”
“sss级啊！保送三大顶尖学府的那个sss级啊！”
他的声音都在抖，充满了不真实感，仿佛在做梦。
陈一凡看著他这副样子，笑了笑，维持著“傻人有傻福”的样子，虚弱地说道：
“运气，都是运气。”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运气！”
王胖子激动地搓著手，绕著病床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
“我兄弟是sss级大佬了……我兄弟是sss级大佬了……”
而另一边，林晓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王胖子那样失態，只是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著病床上的少年。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仰望，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距离感。
就在这时。
病房角落里那台一直静音的液晶电视，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面容严肃的女记者，正站在江城一中的校门口进行著现场播报。
“……根据我们刚刚从官方渠道获得的最新数据。”
“本次江城一中高三的新手副本实践课，最终確认死亡与失踪人数，高达二百一十七人……”
“伤亡率，百分之四十七点三……”
“这是江城教育史上，近十年来最为惨重的一次教学事故……”
电视里，记者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王胖子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林晓雨捂住了嘴，眼中再次蓄满了泪水。
陈一凡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彻底消失了。
二百一十七人。
这么多？
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不对啊……”
他看向王胖子。
“我掉下去之后，基本都在副本深处，没看到別的学生。一层的哥布林最高不过7级，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听到这话，王胖子脸上的悲伤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所取代。
他声音发颤地说道：
“凡子，你不知道……你掉下去之后，一层……一层他妈的变成了地狱！”
“到处都是精英怪，那种10级的哥布林队长，成群结队地冒出来！”
“好几个小队，我眼睁睁看著他们被三四个精英怪围攻，几秒钟就没了！尸体都凑不齐！”
王胖子的描述，让陈一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个冰冷到让他脊背发凉的推论，轰然炸开。
不对！
有问题！
陈一凡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副本……或许真的出现了某种他所不知道的致命变故。
可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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