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097-各自的刻板印象
上杉彻回到自己位於港区的塔楼公寓,刚开房门。
一股浓鬱热烈的咖喱香味,便如同等候多时的温柔拥抱,迫不及待地从玄关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门外带来的些许暮冬寒意,充盈了整个入口空间。
看来今天吃咖喱啊。
嘛...既然是咖喱料理...
上杉彻挑了挑眉,嘴角扬起笑意。
以雪莉小姐那勉强维持在“能把食物煮熟、保证基本可食用”级別的厨艺来说,选择咖喱,无疑是个明智且安全的选择。
这道料理的精髓就在於简单粗暴一把自己喜欢的肉类和蔬菜清洗切块,丟进锅里加水燉煮,待到食材软烂,在恰当的时机掰入现成的咖喱块。
然后搅拌、融化、继续燉煮至浓稠..
步骤清晰,容错率高。
对上杉彻而言,这大概相当於按下火箭发射器的按钮?
只要食材没问题,锅具稳固,咖喱块质量过关。
那么这枚“咖喱火箭”成功升空的概率,就无限接近於百分之百。
总而言之—
咖喱料理,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咖喱!
“回来了。”
清冷、平稳,如同山涧溪流敲击鹅卵石的嗓音,从厨房方向飘来。
伴隨著脚步声,宫野志保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
她手里拿著一本看起来颇为家常的日式料理食谱,目光在上杉彻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確认了是他。
她依旧穿著上杉彻那件对她来说过於宽大的黑色男士衬衫。
而下身,原本那条过於宽鬆的运动短裤不见了,换成了一条同样属於上杉彻的黑色运动长裤。
这身装扮,乍一看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滑稽。
但穿在宫野志保身上,配合著她那张清冷精致,不带丝毫媚態的脸庞。
嗯...
就像是在冰箱里隨便翻找出所剩不多的,看似毫不相干的食材比如半根蔫了的胡萝卜、几朵隔夜的香菇、一小块冻硬的牛排边角料、还有不知何时开封的咖喱块,然后凭著一种“管他呢”的心態,全部丟进锅里一通乱炒。
结果出锅后,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和谐,甚至带著一种“开水白菜”般返璞归真,於平凡中见功夫的惊艷感。
就是这么一种矛盾,带著点隨性邋遢,却又因穿著者自身特质而变得格外耐看的感觉。
不过,上杉彻心里也清楚,这种“惊艷感”最主要还是靠著雪莉小姐那张清冷出眾,足以撑起任何奇装扮的脸在硬撑。
否则,换一个“建模”不够精致,气质不够独特的人来穿,最终效果恐怕只会变成——
真·开水煮白菜。
字面意思的寡淡无奇,甚至有点寒酸。
“嗯。”上杉彻点点头,顺手关上门,將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什么咖喱?
”
“牛肉。”
宫野志保的回答简洁明了,声音在充满食物香气的温暖空气里飘飘荡荡了一会,才轻轻落下。
上杉彻想了想,除了咖喱和一股奇怪的醇厚感,確实没闻到其他可疑的气味。
看来雪莉小姐这次的操作,至少在“安全性”和“基础味型”上,应该是稳了。
上杉彻也便放下心来,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宫野志保正背对著他,站在燃气灶前,一手握著锅铲,不紧不慢地搅拌著灶台上那口咕嘟冒泡的燉锅。
上杉彻没去打扰雪莉小姐“掌勺”,而是走到一旁的大冰箱前,他有点饿了,想先找点东西垫吧垫吧。
目光在冰箱里扫视,视线却在不经意间,被冷藏室最里面角落的一个质感精致的小方盒吸引住了。
“这个里面是什么?”
上杉彻伸手,將那个冰凉的小方盒拿了出来。
宫野志保闻声,侧过头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盒子,很快便收回视线,重新专注於锅中的咖喱,语气平淡地答道:“黑巧。”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解释不够,又补充了一句,“用来加在咖喱里的,优化风味。”
上杉彻瞭然地点点头。
这个做法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料理中常见的一个小技巧。
品质上乘的黑巧克力,因其含有丰富的可可脂和多酚类物质,带有深邃的苦味,浓郁的坚果香气和复杂的风味层次。
在燉煮某些浓汁类菜餚,比如红酒燉牛肉、某些地区的辣味燉菜,以及...日式咖喱时,加入少量融化。
可以藉助黑巧克力的特性,提升汤汁的整体香气复杂度与醇厚度。
这算是一种风味的互补与提升。
但是,用量是关键。
真的只是“借用一点点”黑巧克力的风味,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如果加得过多,黑巧克力本身的苦味和过於强烈的风味会喧宾夺主,抢夺咖喱香料的本味,反而弄巧成拙,让整锅咖喱变得奇怪。
“原来如此。”上杉彻表示理解。
如果是他来做泰式咖喱,他习惯会加一点椰浆来增添柔滑的奶香。
而在某些风味的燉菜里,加一点黑巧提味,也是他偶尔会用的手法。
看来雪莉小姐做功课还挺认真,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待会就吃饭了。”
宫野志保又瞥了上杉彻一眼。
“知道了,就尝一点点。”
上杉彻应道,手上却已经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方盒。
他拿起其中一小块,將其放入口中,用门牙轻轻咬下一小角。
单从这第一口的口感、风味层次和纯净度来看,这块黑巧克力的品质,相当不俗。
甚至可以说达到了专业级品鑑的水平。
这绝对不是超市货架上的普通黑巧。
也不知道雪莉小姐是在哪家店找到的,自己可以买点回来备著。
“吃吗?”
上杉彻又拿起一小块,走到宫野志保身边,很自然地將巧克力递到她唇边。
“不吃。”
雪莉小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依旧专注地盯著锅里冒泡的咖喱。
可上杉彻却没收回手,反而又朝著她抿著的唇瓣凑近了些。
宫野志保的鼻尖,此刻同时縈绕著咖喱燉煮產生的温暖辛辣浓香。
以及近在咫尺的,来自那块黑巧克力的醇厚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诱惑。
僵持了一会,宫野志保终於微微偏过头,水润饱满,透著自然粉嫩光泽的红唇。
如同初绽的花瓣,轻轻开启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门牙,从那块黑巧克力上,咬下了小小的一点。
剩下的大部分,还被她洁白的贝齿轻轻叼著,还没来得及用灵巧的舌尖卷进口中,细细品味—
上杉彻已经低下了头。
“唔...!”
宫野志保杏自圆瞪,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收缩。
同时鼻尖涌入一股属於上杉彻的气息。
宫野志保的眼底闪过清晰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挣脱。
她用眼神恶狠狠地瞪著上杉彻,那眼神里清晰地传递著警告和羞恼一现在!在厨房!咖喱还在煮!不要胡来!
结果...
诡计多端の查特,直接无视了她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警告目光。
过了好一会,上杉彻才意犹未尽地缓缓地退开了一些。
一缕极细的银丝,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闪了闪,隨即断开。
宫野志保脸颊早已飞上两抹艷丽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原本就红润的唇瓣,变得愈发水润饱满,鲜艷欲滴,泛著诱人的光泽。
宫野志保移开脸,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脸上烫得惊人,心跳也快得不像话o
“还吃吗?”
上杉彻的目光落在雪莉小姐緋红的脸颊和那格外诱人的唇上。
將刚才那个“吃巧克力”的提问,在空中轻飘飘地又拋了出来。
“...不吃。”
雪莉小姐努力平復著呼吸,强迫自己重新將视线聚焦在灶台上那锅依旧咕嘟作响的咖喱上。
她的语气已经努力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只是那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彻底出卖了她內心的波澜。
她不敢再吃了,再吃就不是吃咖喱和巧克力了。
而是吃她了。
“嗯哼。”
上杉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欺负雪莉小姐。
他转身,將那个小方盒重新盖好,放回了冰箱原来的角落。
“吃饭吧。”上杉彻走到餐桌旁,拉开了椅子。
“嗯。”
宫野志保也关掉了灶火,用隔热手套端著那口沉甸甸的燉锅,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
锅里金黄色的咖喱依旧冒著细小的气泡,香气四溢。
上杉彻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隨手打开了电视。
他並不打算认真看什么节目,只是需要一点背景音,来填充两人独处时可能过於安静的空间。
他隨意地按著遥控器,切换著频道。
“什么片?”
宫野志保盛了两碗白米饭走过来,將其中一碗放在上杉彻面前,自己也坐下,隨口问道。
“《今天刚成为共享男友,结果遇到的第一个客户居然是自己的大学教授,而且教授好像还对我图谋不轨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上杉彻看了眼电视屏幕上正在滚动且长得离谱的剧名,忍不住吐槽。
“好长的名字...真是怪。”
上杉彻觉得电视台的编剧是不是最近集体江郎才尽,或者被什么奇怪的病毒入侵了大脑,才会想出这种光是念完就需要换气的標题。
“是挺怪的。”
宫野志保点点头表示赞同。
同时用一个大汤勺,舀了满满一大勺混合著大块牛肉、土豆、胡萝下的浓稠咖喱,浇在自己那碗晶莹的白米饭上,金黄色的汤汁瞬间渗透进雪白的米粒间。
“吃吧。”
她又舀了一勺,同样浇在上杉彻的碗里。
上杉彻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著热气腾腾的咖喱锅和一盘简单的焊水西兰花。
算是用来作一点绿色的点缀。
他们都没有什么吃饭前的固定仪式,比如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只是很自然地拿起了各自的勺子。
宫野志保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裹满咖喱汁的米饭,目光看似专注地投向了正在播放狗血剧情的电视屏幕。
然而,她的注意力其实完全没有放在那夸张的演技和离谱的剧情上,眼角的余光,以及全部的感官,都偷偷地聚焦在对面上杉彻即將入口的第一勺咖喱上。
上杉彻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装作不知。
他舀起一勺——
特意选了一块燉得软烂、裹著浓稠金黄色汤汁的牛肉,连带一些土豆和胡萝卜,以及浸润了汤汁的米饭,送入口中。
牙齿闭合,食物在口腔中挤压、混合。
雪莉小姐的领域展开一第一重衝击:
是咖喱料理那特有的,复杂浓郁的香料风味,如同训练有素的军团,瞬间占据了整个味蕾的前线。
这个咖喱块的味道,似乎经过了雪莉小姐简单的“特调”?
让基础风味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那么“標准化”。
嗯...
难怪雪莉小姐会想到要加入一点黑巧克力来平衡。
第二重展开:
紧接著,蔬菜的天然鲜甜一土豆的淀粉甜、胡萝卜的根茎甜、洋葱融化在汤汁里的清甜。
如同后续支援的友军,缓缓覆盖上来,中和了香料的辛辣,带来了温和的缓衝。
目前看来...
雪莉小姐的“咖喱火箭”点火很顺利,推进器工作正常,正在朝著美味可口的“浩瀚宇宙”平稳飞去哦。
没有奇怪的异味,没有夹生的食材,味道层次清晰,浓淡適中。
“好吃。”
上杉彻咽下这口咖喱,给出了简洁肯定的评价,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勉强或异样。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是更多的米饭和汤汁,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是哦。”
宫野志保这才仿佛真正地,彻底地鬆了口气。
她收回那偷偷观察的视线,低下头,开始品尝自己碗里的咖喱。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著满足和淡淡得意的弧度。
嗯哼...
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內。
毕竟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咖喱,步骤清晰,材料简单。
她实在想像不出,在严格按照食谱,只做了一点安全范围內的“微调”,在没有加入任何奇怪“私货”的情况下,有人能把它做得极其难吃。
甚至...吃出问题。
雪莉小姐如此自信且略带庆幸地想道。
看来今天的“烹飪实验”,取得了圆满成功。
志保の大胜利!
“话说...”上杉彻又舀了一勺咖喱,目光瞥向电视。
屏幕上,英俊的男主角正一脸为难地看著对面那位风韵犹存,眼神灼热的“大学教授”客户。
“什么。”宫野志保应道,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电视。
“现在的电视剧...都流行这种长得像轻小说目录一样的名字吗?”上杉彻用勺子指了指屏幕上方再次滚过的超长剧名。
“听起来好像是那种...转生成为史莱姆,却在异世界开起了女僕咖啡厅”之类的轻小说才有的风格。”
“好像就是轻小说改的。”宫野志保又看了一眼电视,確认了片头出现的原作信息,“最近好像挺多这种改编的。”
“看过?”上杉彻隨口问。
“没,”宫野志保摇摇头,舀起一块燉得软烂的胡萝卜,“我今天下午去书店买菜谱的时候,在畅销书架上,有看到同名的小说摆在那里,封面...挺花哨的。”
“准备做巧克力?”
上杉彻很自然地將话题从奇怪的电视剧,引向了另一个微妙的方向。
“別多想。”宫野志保的回答迅速冷淡,头也没抬,“只是恰好需要,就买了。”
“至少让我做个美梦。”上杉彻笑了笑。
“总是沉溺於梦中的人,最后会被梦魔所吞噬的哦。”
宫野志保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梦魘会穿著兔女郎的装扮吗?”
上杉彻的思维跳跃性极强,立刻接上了这个无厘头的假设,表情认真地问道。
“哈?!”
宫野志保猛地抬起头,一脸匪夷所思地看著他,眼眸里写满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和“你的脑迴路是量子纠缠態吗?”。
显然完全跟不上他这从“巧克力”到“梦魔”再到“兔女郎”的极限跳跃。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那位“大学教授”正穿著一身非常...凸显身材的紧身套装,对著男主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和“兔女郎”相差甚远,但似乎也属於某种“危险”的范畴?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上杉彻这过於离奇的联想,宫野志保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碗里的咖喱,用勺子轻轻拨弄著米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不过...偶尔做个美梦,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
上杉彻点点头,表示赞同,也跟著看起了电视,似乎真的被这狗血剧情吸引了。
“啊...男主出车祸了。”他指著屏幕,一辆车撞飞了正在过马路的男主角,“这是第几集?开头就这么刺激?”
“嗯...”宫野志保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集数信息,“第一集。”
“哇...超展开?不应该是那种经歷了三十集误会、虐恋、家族阻挠、身世之谜后,在结局前最后一集才出车祸失忆”的套路吗?”上杉彻吐槽道,“第一集就车祸,编剧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为了收视率吧?”宫野志保给出一个相对理性的猜测,“开头就用高能情节抓住观眾眼球。”
“不过男主运气还真是不错,”上杉彻摸著下巴,评论道,“只是被普通轿车撞了,看起来伤得不重。”
“如果是一辆泥头车,而且是从旁边的七楼直接飞出来,精准地撞上他,那么我將会封这部电视剧为今年的最佳...”
“嗯...至少在离谱”和想像力”这个维度上。”
“那我会把这部剧直接丟进烂片的行列,永久拉黑这个编剧和电视台。”宫野志保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审美”。
“这不是很有想像力吗?”上杉彻试图为自己的“泥头车飞天”设想辩护。
“如果你是说泥头车从七楼飞出来”这一点...”宫野志保收回盯著电视的视线,转而看向上杉彻。
她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带著罕见的认可。
“那確实...很有想像力。至少我是没办法想像出,编剧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態下,才能写出这么一段剧情的。”
“说不定是在做梦的时候写的。”上杉彻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他最好还是不要再醒来了。”宫野志保冷酷地宣判。
“如果梦里是兔女郎的话,那我可以理解。”上杉彻再次把话题绕了回来。
“不...”宫野志保这次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然后,她轻声问道:“万一.——.梦里是贵乃花光司呢?”
贵乃花光司—一出身相扑世家,是霓虹的第65代横纲。
在霓虹的相扑体系中,横纲是职业相扑力士的最高段位,代表著力量、技巧与荣誉的巔峰。
其形象...
通常与“兔女郎”相去甚远,更接近一座移动的、充满压迫力的肉山。
“咕...”上杉彻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捂住胸口,语气沉痛,“那还是死在梦中吧。”
“呵呵...”
雪莉小姐回以一个清冷的,带著些许胜利意味的轻笑,显然对自己这个“反击”很满意。
短暂的插科打浑后,餐厅里只剩下电视的背景音和两人轻微的碗勺碰撞声。
上杉彻很快吃完了第一碗咖喱饭,浓郁的滋味和充足的肉菜让他干分满足。
“今晚一起吗?”他放下空碗,忽然问道,目光看向对面的宫野志保。
“什么?”宫野志保正小口吃著米饭,闻言抬起头,眼眸里带著不解。
“一起做梦。”
上杉彻补充道,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那件过於宽大的黑色衬衫上,以及她因为坐姿而更加显眼的柔软曲线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勾起一抹带著邀请的笑容。
宫野志保舀咖喱的动作顿了顿。
她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眸垂下。
餐厅暖黄的灯光酒在她泛著淡淡红晕的脸颊和脖颈上,也照亮了她微微抿起,还带著些许红肿和水润光泽的唇瓣。
过了好一会,久到上杉彻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像往常一样给出一个冷淡的拒绝时—
她轻轻地答道:“...考虑考虑。”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了上杉彻的耳中。
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留下了足够的余地,和一丝...嗯...微妙默许的可能性。
上杉彻眼底的笑意加深,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拿起自己的空碗,站起身:“再来一碗。”
宫野志保头也没抬,用勺子指了指餐桌中央那锅还在微微冒著热气的咖喱。
“自己去舀。”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值班,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式离开了。感谢诸位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降谷零朝著餐厅內的同事微微鞠躬,脸上掛著一贯的和煦微笑。
混血儿特有的深邃五官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俊朗,平日里的相处让这突如其来的道別多了浓浓的不舍。
“...安室先生,你要走了?为什么这么突然?”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几个相熟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探著原因。
一开始,大家因为他的混血长相多少有些排斥,对於霓虹根深蒂固的排外情绪,降谷零从小就深有体会。
但相处久了,没人能抗拒他的真诚与能力,这让降谷零逐渐成了餐厅里受欢迎的存在。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名侦探,所以很抱歉。”降谷零直起身,笑容依旧和煦,“不过和各位一起共事的日子,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其实这不过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在这里已经学不到太多东西了。
他能从主厨那里能偷学的厨艺所剩无几,是时候换个环境、换份工作,解锁新的技能了。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辛苦啊,毕竟霓虹的侦探...”其中一个同事欲言又止,本来想说“现在霓虹的侦探比路边的野狗还多”。
但觉得这么说有些太伤他了。
而且看著降谷零真诚的眼神,这位同事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成了祝福,“那祝你一切顺利!”
“安室君,这里有两份咖喱,你拿回去吃吧!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帮忙了。
“
厨房內的厨师长听到动静,拎著两个打包盒走了出来,里面是刚做好的牛肉咖喱。
“那真是太感谢了!厨师长的手艺,我可是一直很清楚的。”降谷零露出阳光的笑容,接过打包盒。
厨师长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笑著点点头。
几位女同事见状,连忙跑到附近的便利店,买回几盒情人节巧克力塞给他,脸上带著羞涩的红晕。
降谷零拎著大包小包的礼物,再次和同事们道別后,坐进了自己的马自达rx—
7。
关上车门的瞬间,他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收起,眼神变得沉凝锐利,周身的气场也骤然变冷。
离开餐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朗姆那个混蛋,前不久突然给他安排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寻找並调查查尔特勒”,儘可能获取其身份、背景、当前活动范围、与组织內其他成员的关係...
当时看到这个代號时,降谷零只觉得满头问號。
这他妈是谁?
组织的酒名代號里,有这號人物吗?
他连这个代號都是第一次听说!
而且,一上来就是“寻找並调查”?
连个基本的方向、疑似身份、活动区域提示都没有?
这难度简直不亚於让他去给孙悟空做亲子鑑定,以此確认对方的母亲是不是花岗岩!
於是,降谷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他连朗姆这个狗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就算想狠狠地报復也无从下手。
说到底,这就是典型不负责任的甲方对乙方的无理压榨和甩锅行为。
但冷静下来后,降谷零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但能让朗姆如此上心的人,级別绝对不低。
至少,是引起了朗姆足够兴趣和警惕的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一—
他波本之前为什么从没听过“查尔特勒”这个代號?
以他在组织內刻意经营的情报网络和臥底身份带来的特殊视角,不该对一个能被朗姆盯上的高级成员一无所知。
要么,对方是组织內新获得代號的成员,身份被琴酒或boss方面特意保密,信息封锁得极严,让朗姆难以触及其核心要么,对方是深藏多年,极少活动的“老酒”,之前一直不在霓虹,或者主要活动范围不在朗姆视线內,近期才被调回或者主动来到霓虹,其出现和动向,引起了朗姆的注意和猜疑。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著“查尔特勒”这个人的地位、能力或掌握的资源不容小覷。
足以让朗姆將对方视为需要重点了解,甚至防范的对象。
降谷零很清楚目前组织內的局势,朗姆和琴酒越来越不对付,这是组织內不少中高层都心知肚明的事。
而琴酒,更多时候其实是充当了boss意志的直接执行者和“清道夫”的角色所以,往深了说,朗姆对“查尔特勒”的调查,背后或许还牵扯著朗姆与boss之间微妙的关係与潜在的矛盾。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查尔特勒”,在这两方势力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是保持中立,游离於斗爭之外的中间派?
还是倾向於boss,是琴酒那边的新助力?
抑或是...朗姆想要拉拢的对象?
但无论“查尔特勒”是偏向哪一方。
对於目前身为臥底,需要儘可能在组织內部製造矛盾,並伺机获取核心机密的降谷零来说,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好消息。
他更希望看到的是组织內部两方,甚至多方势力互相牵制、內耗,而非任何一方力量显著增强。
所以,调查“查尔特勒”这件事,不能再像以往应付朗姆那些模糊指令时那样,缓查、慢查、有节奏地查..
必须真正提上日程,动用更多资源,儘快、儘可能地查清这个神秘代號背后的身份、来头、立场、以及出现在霓虹的目的。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启动汽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警视厅公安联络用的手机。
降谷零挑了挑眉,难道风见裕也查到什么消息了?
“喂,风见。”
“降谷先生,晚上好。”电话那头传来风见裕也恭敬的声音。
“嗯,是有什么事吗?”降谷零仰靠在椅背,盯著车顶。
“您让我调查的那个人,暂时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不过今天是每周定期消息匯总的时间,您...忘了吗?”
降谷零睁开眼,这才想起这件事,“抱歉,最近...工作的事情有点多,记混了。”
他所谓的“工作”,自然包括了餐厅的离职、组织內部的新任务。
以及各种需要“波本”和“安室透”身份去处理的事务。
大脑需要切换的模式太多,记错这种固定日程也不奇怪。
“不不不,您辛苦了。”
“就老地方见面吧。”降谷零看了一眼时间,补充道,“对了,风见,你吃晚饭了吗?”
“呃,不,还没有。正准备等匯总结束后隨便吃点...”风见裕也老实回答。
“正好,我这里有两份咖喱,今晚一起吃吧。”
咖啡厅內,风见裕也正坐在角落等待,手中捧著一本轻小说,脸上褪去了工作中的严肃,多了几分放鬆。
篤、篤、篤—
指节轻轻敲在桌面的声音响起,风见裕也连忙抬起头,飞快合上小说,站起身致意:“降谷先生!”
“这是我从之前工作的餐厅带来的牛肉咖喱,趁热吃。”
降谷零將一份打包盒放在他面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本轻小说的封面一—
《今天刚成为共享男友,结果遇到的第一个客户居然是自己的大学教授...》
好长的名字。
降谷零有些意外,没想到风见裕也居然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这倒是让他对里面的內容感到好奇。
“谢谢降谷先生。”风见裕也心头一暖,接过咖喱盒。
自从警视厅公安部的精英臥底诸伏景光牺牲后,警视厅公安部在向黑衣组织內部渗透方面遭受重创。
再难以安插进能得到代號的核心人员。
因此,警视厅公安部在针对黑衣组织的行动上,不得不逐渐向警察厅警备局下属的,更精锐也更神秘的公安“零组”靠拢,寻求支援与合作。
於是,他们这些警视厅公安部负责对接和协助的警官。
也渐渐习惯了听从眼前这位能力超群、身份神秘、直接对上级负责的“降谷先生”的指挥。
隨著共事时间的加深,风见裕也对这位上司也更加的钦佩和敬仰。
“说说吧,最近一周,从各方收集到的消息,匯总一下。”降谷零打开自己的咖喱盒,浓郁的香料味扑鼻而来。
这是厨师长特调的配方,和外面便利店或普通餐厅的咖喱味道截然不同,香气更加醇厚复杂。
“是!”
风见裕也点点头,不再拘束,开始有条不紊地匯报这一周的消息匯总。
毕竟公安警察的工作和普通警察的工作,不能说是大同小异,也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对了,”匯报到一半,风见裕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勺子,补充道,“今天警视厅那边,好像破了一个陈年旧案,是五年前的积案,媒体那边已经有风声了,晚点可能会有新闻。”
“哦?”降谷零对警视厅的业务水平心知肚明,头也没抬地问道:“是哪个侦探破的?”
“不是侦探,是警视厅自己破解的。”
“嗯?”降谷零终於抬起头,眼中闪过讶异的神色,“说来听听,具体什么案子?谁破的?”
警视厅独立侦破五年积案?这倒是有点意思。
“破案的人是警视厅前几天刚新入职的一位顾问,在特命系”任职,还担任系长,姓上杉,叫上杉彻。”风见裕也解释道。
“特命系?”降谷零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著关於警视厅內部这个冷门部门的相关资料。
他因为臥底工作需要,对霓虹各个执法机构的架构、职能和歷史都有过深入研究。
“是那个...掛靠在生活安全总务课下面的部门?我记得好像没什么实际业务,像个摆设。”
降谷零对这个部门的现状印象模糊,但大致知道其边缘化的地位。
“是、是吗?”风见裕也一愣。
他主要负责外勤和情报对接,对警视厅內部这些细分的,非核心的部门架构並不十分熟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门道。
“但现在...好像听说归属搜查一课管理了?我也不太確定具体的隶属关係变化。”
“前几年刚从警视总监位置上退下来的杉下总监。”降谷零用勺子轻轻点了点咖喱盒,提醒了一句。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你该知道”的意味。
“他当年就是特命系的。那时候的特命系”,可是直属警视总监,负责处理一些特殊、紧急、敏感案件的秘密部门。”降谷零帮忙解释其中的缘由。
警视总监这个位置,在霓虹的《警察法》以及实务惯例中,並非终身制,任期通常为3年。
倒是要比会打篮球的鯤鯤的“练习时长”多出个半年左右。
当然,也不是没有警视总监因为某些特殊政策需要、重大事件处置,或者上级特別赏识而获得连任或延长任期,但3年的任期仍是主流和常態。
任期一过,通常就要“光荣退休”,退居二线或转任其他閒职。
如果年纪尚轻、心有不甘就此结束警务生涯的,可能会选择去大型企业担任安保顾问、法务风控之类的职务。
或者凭藉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转身投入政界。
这种情况,与美国的“旋转门”现象有几分相似。
“?!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之前会...掛靠在生活安全课下面啊?”风见裕也满脸不解,既然曾经是“王牌部门”,怎么沦落至此?
降谷零看著下属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嘆了口气,只觉得这傢伙有时候敏锐,有时候又像只呆呆兽。
这还不明显吗?
“特命系”的全称原本是“紧急对策特命系”,直属警视总监,风光无限。
但后来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內部变故,这个部门被逐渐边缘化。
职能被拆分、吸纳,最后变成了一个专门用来安置工作中犯错,被打入冷宫的官员。
掛靠在生活安全总务课下面,只是给这个“空壳”一个名义上的归属而已,並非其原本的隶属关係。
说白了,就是一座被刻意遗忘和流放的孤岛。
只不过,这个孤岛的名字听起来还挺唬人—“特命”。
“这个上杉彻,是什么来头?背景调查做了吗?”降谷零不再纠结於部门的变迁史,直接切入重点。
一个能迅速侦破五年积案、却甘心待在“特命系”这种地方的人,本身就值得关注。
“嗯,从目前能快速收集到的信息来看。”
风见裕也放下勺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打开,抽出最上面几页,递了过去。
“他大学毕业於东京大学法学部,之后前往英国,在牛津大学攻读心理学,取得了相关学位。”
“毕业后在伯明罕执业,是一名心理諮询师,同时从事写作。”
“现在是霓虹国內非常受欢迎的推理小说家,笔名叫夜神月”,作品销量很高。”
降谷零接过资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彩色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眉眼温和清俊,唇角似乎天然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鲜明—一就是“温柔”。
一种毫无攻击性,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和气质。
这让降谷零有些意外,他向来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產生如此直观的印象。
但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带有这种“温柔”的气场。
或者说,他非常擅长在镜头前展现这一面。
降谷零继续往下翻阅,当看到教育经歷时,忍不住轻笑一声:“呵...没想到居然还是我的学弟。”
“啊?”风见裕也刚吃下一口咖喱,听到这话瞬间愣住,“您、您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他早年是东大法学部的,提前毕业后才去英国牛津读心理学,要比我小上几届。”降谷零头也没抬地解释一句,“如果有机会见面,要不要让他叫我一声学长?”
毕竟,东大法学部的传统,还是很看重前后辈关係的。
风见裕也这才想起,眼前的降谷先生,当年也是以优异成绩从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的精英。
二人確实是正儿八经的校友。
说起来,之前降谷先生提起的杉下总监,同样是东大法学部出身。
这些最终能躋身警界乃至政界高层的“金表组”大佬们,果然个个背景不凡,大多有著顶尖名校的出身。
“金表组”是警界对“职业组”的俗称,这些精英警察大多出身名校,晋升迅速,不出几年就能当上警视,人人佩戴金表。
风见裕也当年考上准职业组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到职业组的考试难度,不由得暗自咋舌。
“很厉害的一个人。”降谷零快速瀏览完手头有限的资料,摇了摇头,“东大法学部、牛津心理学、畅销推理小说家、心理諮询师...这样的履歷,无论走哪条路,前途都不可限量。”
“我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甘心...或者说,会被安排待在特命系”那种地方。”
才刚入职就帮警视厅破了好几个案子,这样的人才,居然愿意待在“流放地”,实在罕见。
而且对方的笔名“夜神月”,他之前还买过对方的系列小说,也算是半个书迷。
只不过...
前段时间刚从英国回来吗?
这个时间点,结合他之前对“查尔特勒”出现时间的推测..
降谷零闪过一个联想,但隨即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仅仅因为归国时间相近就將一个警视厅顾问与神秘的组织代號成员联繫起来。
未免太过武断和草率。
需要更多证据。
“除了这个上杉彻的消息,还有其他值得留意的情况吗?”降谷零擦了擦嘴,看了眼时间。
琴酒之前传讯,似乎有新的任务要交代,可能与朗姆的指令无关,是另一桩“脏活”。
“最近东京都內,好像流行起一种新型的,包装很隱蔽的糖果,实际成分疑似违禁药物。组对那边的人,正在加大力度追查这方面的源头和流通网络。”风见裕也想了想,说道。
组对,全称为一组织犯罪对策部。
算是警视厅刑事部下属,专门对付暴力团、毒品交易、枪枝走私等有组织犯罪的部门。
其行事作风,在警视厅一眾部门中,堪称最具有大阪府警特色的机构。
打击犯罪时常常比犯罪分子还像“道上混的”。
一个字概括—够狠。
以至於有时候让人分不清,这群穿著西装,行事彪悍的傢伙,到底是雅库扎还是警察。
降谷零点点头,语气平静:“这方面不关我们公安的事。怎么查这些冰”,组对那群人有他们自己的办法和渠道,也轮不到我们来插手。”
公安零组的主要目標是威胁国家安全的恐怖组织、间谍活动,以及像黑衣组织这样庞大、隱秘、危害巨大的跨国犯罪集团。
违禁药物泛滥虽然也是严重社会问题,但通常由组对和麻药取缔部负责。
除非涉及到与黑衣组织等目標相关的洗钱、势力扩张,否则公安不会越界。
“没別的了?”降谷零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个...算是都市传说吧。”风见裕也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
似乎觉得这个消息不太靠谱,不值得匯报,但又觉得既然提到了,不妨一说。
“说来听听。”降谷零倒是不介意。
有时候看似荒诞的流言背后,也可能隱藏著有用的信息,或者反映某些社会心態。
“听说最近有间美术馆,有夜班保安和少数深夜路过的人声称,看到馆內陈列的一套中世纪骑士盔甲,在午夜时分,居然会自己动起来。”
“呵呵...有点意思。”降谷零耸耸肩,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
应该是那家美术馆搞的噱头营销,製造点恐怖传闻,吸引喜欢猎奇、寻求刺激的游客,特別是年轻人,去参观博物馆。
提升人气和门票收入。
这方面,倒是有些像怪盗基德那傢伙的营销方式。
每次怪盗基德发出预告函,宣布要盗取某件宝石或艺术品。
都会让目標所在的博物馆、美术馆、或者珠宝展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客流量。
哪怕最后东西没丟或者以某种戏剧性的方式归还”,主办方也赚足了眼球和门票钱。
降谷零之前就怀疑过,这其中搞不好会有一条隱蔽的利益链条。
也正是因此,警察厅公安部最近对负责追捕怪盗基德的警视厅搜查二课,特別是那位屡战屡败、却始终热情不减的中森银三警部,提高了关注度。
毕竟,这个傢伙多年来花费了警视厅大笔的经费、调动大量警力,布下天罗地网,却依旧连怪盗基德的真身都没摸到,每次都被耍得团团转。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不是存在著某些不为人知的內幕。
比如...內部有人配合?或者中森银三能力真的如此堪忧?
而在不久前,警察厅公安部在调查与宝石相关的跨国犯罪时,还查到了一个新的组织,只是这个组织的行事作风是盗取抢夺知名的宝石。
不知道又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最近的东京好像越来越不太平了。
降谷零站起身,指了指风见裕也放在桌上的轻小说:“我这边还有新的工作,先走了。对了,这本书怎么样?”
风见裕也的脸色瞬间变得燥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还挺好看的..
您要看看吗?”
“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是想读读。”降谷零笑了笑。
“我这里有第一卷,降谷先生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风见裕也连忙把小说递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上杉彻的回答混著水龙头的哗啦啦的水流,一起朝著排水槽涌去,最后或许会混在一起流入东京湾的夜色里。
“不要得意忘形啊。”宫野志保接过上杉彻递来的盘子,擦拭乾净后,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嗯哼。”上杉彻关上水龙头,水珠顺著他修长的指节滑落,他朝著雪莉小姐轻轻弹了弹水珠。
结果宫野志保只是回以了一个无视的眼神,冰蓝色的瞳孔中,溢满了“幼稚”与“嫌弃”。
仿佛在看一个试图用吐泡泡吸引注意力的,心智未开的大型犬科动物。
上杉彻被这过於平静,甚至带著点“关爱智障”意味的眼神看得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只好放弃继续“骚扰”的打算。
“放洗澡水了吗?”
宫野志保刚要走出厨房的动作一顿,她凝视了一会地板才答道:“还没有。”
“你去放洗澡水...”上杉彻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昨天用的是热海的入浴剂,今天用草津的好了,都放在了浴室旁边的储物间,你去找一找。”
“哦。”
雪莉小姐现在在思考,上杉彻...待会要一起洗吗?
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拒绝?
可是,用什么理由拒绝?
说“我自己洗就行”?
听起来好像有点...生分?
而且,昨晚之后,再这么说,似乎也有些矫情。
那...难道就这么默许了?
上杉彻没再留意身后雪莉小姐僵硬的动作,他来到阳台,查看起了刚才收到的简讯。
【明天把猫带回来,你预定的其中一个目標今天早上已经到了霓虹。—一琴酒】
依照往常的习惯,刪除了简讯后,给琴酒打去了电话,手肘撑在阳台栏杆上,目光俯瞰著城市夜景。
夜色沉沉,远处车流交织成流动的银河,灯光在柏油路上铺展,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电话还是老样子,几乎是刚打过去,琴酒就立马接通了。
这个习惯很好,上杉彻就喜欢这么利落接电话的习惯。
“说。”
“来的是哪个?”上杉彻也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橘,现在住在米花大饭店。看她的动向和准备的行李”,应该是最近就会行动。”琴酒也没有废话。
这是上杉彻前些天在赏金论坛发布的私人委託,其中委託的一个人是橘真夜,她是负责绑架任务。
上杉彻看中的是她出色的行动策划能力、对细节的把控,以及那份游离於各大组织之外的“自由身”状態。
等了这些天,总算是让上杉彻等著了,这些赏金论坛里的赏金猎人效率有些太慢了吧。
还想不想挣钱了?
电话那头的琴酒见上杉彻迟迟没有开口,似乎是读懂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呵呵...再怎么说,准备充分一点总是没错的,毕竟...”
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像是门被人推开。
紧接著一个模糊的男声从听筒那边传来:“酒保,一杯绿查特,谢谢。”
虽然距离有些远,並且通过手机听筒传输后音质有所损失,不太好百分百確认,但上杉彻的大脑几乎是在瞬间。
就根据那独特的声线特质、语调节奏,模糊地得出了一个极高概率的答案一阿姆罗 (bushi)
波本。
“看来你还在加班嘛,琴酒。”上杉彻的思绪转得飞快,“真是辛苦,这么晚还在酒吧洽谈业务。”
“托你的福。”琴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上杉彻不想在这种事上跟琴酒斗嘴,便换了话题:“吃了没。”
“正吃著。”
“咖喱?”上杉彻看著远方的车流,隨口问了一句,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琴酒低头看了眼伏特加给他打包的牛肉咖喱,而后用锐利的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酒吧四周。
“我瞎猜的,毕竟我今晚也吃了咖喱,嗯...牛肉咖喱。”上杉彻见琴酒迟迟不回话,多少也猜到了他是不是在怀疑自己在他周围安插了眼线。
“味道还不错,所以顺口问问你。怎么,猜中了?还是说...你在吃別的?寿司?拉麵?总不能是儿童套餐吧?”
毕竟,琴酒刚说完“正吃著”,自己就精准地猜出是“咖喱”?
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琴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或者压下那股被“窥视”的不爽。
“猫做的?”琴酒的语气难得带著一种意外。
“嗯,味道很不错。”上杉彻坦然承认。
他的语气里带著类似於“炫耀自家宠物学会新技能”的满意。
“我还以为她只会冷著脸给你倒上一碗狗粮,充当你今天的晚饭。”即便如此,琴酒还是用著一贯的冷言冷语。
“你这是什么刻板印象?”上杉彻失笑。
“毕竟她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琴酒似乎话里有话。
在琴酒,以及组织很多人看来,雪莉对待实验动物的那种冷静、乃至冷酷的態度。
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她性格中疏离、理性、甚至有些非人性的一面。
这样的人会下厨做温暖的料理?
听起来有点违和。
“不劳你操心。”上杉彻懒得跟他爭论雪莉小姐的性格问题,转移了话题,“你就好好吃你的加班餐”吧。等把橘和老鹰都拉入伙了,到时候开个派对庆祝一下,怎么样?”
“吃什么?”
“寿喜烧怎么样?”上杉彻想了想。
热腾腾的锅物,適合一群人围坐,也適合这种略带“庆祝”意味的场合。
虽然组织內部的“庆祝”往往伴隨著別的算计。
“行。”
琴酒掛断了电话,將通话记录刪除,这才將手机放入口袋,他扫了一眼身旁的伏特加,见对方正低头看著一本小说,看起来专注极了。
因为不是任务期间,琴酒只是皱了皱眉,並没有出言呵斥或询问。
对於自家这个脑子不算灵光,但忠诚度和执行力都无可挑剔的小弟的私人爱好,他从没有兴趣去多管。
只要不耽误正事,看什么书都行。
过了一会,琴酒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降谷零。
“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波本。”琴酒將面前的牛肉咖喱推到一边,没再下筷,从口袋中摸出一支香菸。
“你这话倒是抬举我了,琴酒。”降谷零笑眯眯地接过酒保递来的绿查特。
他隨意地扫视了一眼现场环境。
这间酒吧位於新宿,位置有些偏僻。
典型的组织风格,安静,私密,適合谈一些不见光的事情。
只是从刚才进门起,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咖喱香料味,所以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琴酒正在吃饭。
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如果要与之类比的话,相当於亲眼目睹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
就是这么难得一见。
毕竟降谷零还以为琴酒这个男人,生活里只有喝酒、抽菸、杀人、开车这几件事,至於吃饭...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傢伙吃饭。
而且居然还是吃咖喱这种大眾化的食物。
如果用一部俄罗斯人拍摄的硬汉电影来形容琴酒在降谷零心中的印象一琴酒会开著他那辆充满了復古韵味的保时捷356a穿梭在都市的枪林弹雨中,趁著躲避子弹的间隙,从一旁摸出一瓶伏特加,吨吨吨地几口下肚,让肚子和血液都充满了酒精,就像给杀戮机器上好了发条,之后琴酒便用他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睛和手中伯莱塔92f的子弹逐一“点名”杀死身后的追兵,甚至搞不好还会有一个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镜头特写。
嗯...充满了降谷零对琴酒的刻板印象。
但他觉得,或许这才是琴酒“该有”的生活画风,冷酷、高效、非人、带著一种暴力的美学。
而此刻的琴酒,却像是迪士尼拍出来的儿童电影——
琴酒冷著一张能嚇哭小朋友的脸,来到一家充满了粉红色调的家庭餐厅,然后用他冷冰冰的眼神和声音跟服务员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並且还在附赠的玩具中,选择了一根粉色的魔法少女的魔法棒,餐后的甜点搭配的是一杯水果芭菲和草莓奶昔,就这么冷冰冰地吃完了一份儿童餐,最后还將那根魔法少女的魔法棒一起带走。
这种错位感,就是降谷零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准確地说,看到琴酒会吃人类的食物,这本身就让降谷零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这么一想,琴酒说到底也算是个人。
至於一直坐在旁边的伏特加,降谷零从刚进来开始,就发现这个傢伙就戴著墨镜,低头看书。
比起书中的內容,让降谷零更为好奇的是,伏特加到底能不能看到书里面的文字?
“这份资料你先看看。”琴酒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我该以什么身份看呢。”降谷零看了眼琴酒丟过来的文件,先是抿了一口杯中的绿查特。
高浓度酒精带来的锐利刺激著他的舌尖,紧接著便是浓郁的草木风味又抢占了口腔的全部位置,其中还夹杂著薄荷独有的清新,味道复杂,但却又让人的印象极为深刻。
查特酒...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
降谷零的余光注意到,刚才酒保在给自己送上“绿查特”的同时。
也给琴酒面前的杯子续上了酒液,那是顏色更深,更接近琥珀色的黄查特。
真奇怪。
琴酒和降谷零的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毕竟组织內的代號成员,经常喝的酒都是自己的代號的酒名,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潜规则。
降谷零自己点“绿查特”,则更多是出於一种试探和观察。
他想知道,当自己点出“查特”这个酒名时,琴酒会有什么反应。
“你觉得呢?”琴酒没有直接回答降谷零关於“身份”的问题,而是將问题拋了回去。
琴酒最討厌和这群神秘主义的傢伙打交道,贝尔摩德是一个,波本是一个,至於查尔特勒...则是半个...
至於为什么查尔特勒是半个?
因为他不是人。
而降谷零刚才的反问,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一我是朗姆那边的人,至少名义上受朗姆管辖。
你这么直接给我看资料,是不是有些不合適?不怕我转头告诉朗姆?
“但说到底,大家都是组织的人。”降谷零伸手拿过资料,带著笑意回了一句。
总之,先把“大家都是为组织办事的亲兄弟”这面政治正確的大旗扯出来,总归没错。
既不得罪琴酒,也没完全把自己绑在朗姆的战车上,留下了足够的迴旋余地。
“呵呵...”琴酒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显然听懂了波本的言外之意,也懒得在这种口头机锋上多费唇舌。
对于波本这种滑不溜秋的作风,他早已习惯。
趁著无事,琴酒隨手打开了酒吧內的电视,屏幕中正在播放著一部肥皂剧,冗长的剧名让琴酒皱了皱眉,他换了一个频道。
日卖电视台的新闻直播正好跳了出来,主题是五年前米花町洋房积案告破。
琴酒冷哼一声,对於这群废物的东京警视厅满是不屑。
多半又是靠哪个侦探破的。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翻看著这叠文件,上面只是记录著一些目標人物的信息。
虽然不知道琴酒的目的,但降谷零还是提高了警惕。
因为其中还出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一神林寿一郎。
文件显示,此人目前是东京某国立大学的教授,主攻国际政治学,是知名的国际政治学者。
同时,他还有一个更敏感、更重要的身份兼任国家公安委员。
霓虹的国家公安委员会,主要作为统筹管理公安与警察事务的合议制机构。
国家公安委员会由1名委员长和5名委员组成,总计6名成员。
其中委员长为国务大臣级別,其余5名委员多为民间专业人士,比如大学教授、企业顾问、前司法界人士、资深媒体人等。
所有委员均由內阁总理大臣提名,且必须获得眾议院和参议院两院的同意后才能正式任命。
在平常生活中,警视厅负责东京都內的一线执法工作,像日常治安维护、普通刑事案件侦办、交通秩序管理,都在警视厅的工作范围。
那么警察厅的工作,更多的是负责统筹全局,其中像是警视厅內警视正及以上的高级警务官员任命,需由警察厅主导决定。
还有像是警视厅的部分运营经费来自国库支出,而这笔经费的分配与审核由警察厅参与统筹。
而国家公安委员会的工作,则是负责监管警察厅和警视厅,是悬在警察厅头上的一把利剑。
让降谷零內心诧异的点便在於此—
组织,居然对神林寿一郎这样一位身兼国家公安委员的大学教授產生了“兴趣”?
文件上虽然没写明具体要对他做什么,但將其列为“目標”。
本身就意味著组织可能想要接触、拉拢、利用。
甚至控制这样一位能够直接影响国家公安政策、触及警察系统高层人事和核心机密的关键人物。
这背后可能涉及的国家安全风险和情报价值,难以估量!
这条情报,必须要儘快、安全地回传给公安“零组”,以便上级早做评估和应对!
降谷零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维持著翻阅文件的平静表情,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在酒吧內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电视机里传出激烈的採访声。
“这次案件是井出母子自首,但有消息人士称这起案件是被警视厅內部的一名警官破获的...”
琴酒抬起目光,看向电视机。
电视中,松本清长轻轻挥手安抚住在场的记者,这才缓缓开口解释。
“这次確实是依靠一位內部的警官...”松本清长刚准备往下说,又被这帮媒体打断。
“请问他今晚有出席新闻发布会吗?”
“是啊,他叫什么名字?”
“之前是否还参与了其他案件的侦破。”
“这是否意味著长期以来,警视厅只能依靠高中生侦探破案的时代结束了?
警视厅內部是否在进行某种改革?”
诸如此类种种言论,如山呼海啸般朝著松本清长扑来,只不过他將视线投向了最后问出夹枪带棒问题的记者。
“什么叫长期以来只能依靠高中生侦探破案?”
嘴巴能不能放乾净点?
刚才问出这个问题的是...日卖电视台的记者!
很好,记下你们了!
“很可惜,这位警官先生,他目前已经回去了...”
还不等松本清长说完,记者们又是七嘴八舌地开口。
“您的意思是,他遭到了打压吗?”
“是啊,本人居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发布会...
“这是否意味著警视厅內部似乎存在著严重的派系之爭,这或许是导致警视厅破案日益低下的主要原因,我不禁要问...”
松本清长皱眉朝著刚才发言的记者看去,好啊,居然又是日卖电视台的!
他这才说了几句话,居然就被这些傢伙曲解成了这个样子。
可恶,要是警视厅还放任这些记者俱乐部的人自由撰稿,以他们这帮人的尿性,明天搞不好又要继续编撰出不存在的事情来吸引眼球了。
警视厅这次好不容易才挽回了一点威信,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咳咳...请各位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松本清长轻咳几声,重新掌控局面。
“这位上杉警官只是因为破了案,身体劳累,才提前回去的,他目前是在刑事部的特命系担任系长,前不久才刚入职,他姓上杉,上杉彻警官...”
酒吧內的三人,听到这个名字后,反应最为剧烈的莫过於伏特加。
自从上杉彻以“夜神月”这个笔名露面后,他就知道了对方目前的真实姓名。
所以是同一个人吗?
他刚想转头问一问自家大哥,但很快又咽下了话头,因为波本还在这里。
他不能隨意暴露查特大哥的身份,不过他又將注意力转移回了电视中。
...这次电视上负责採访的居然是基尔。
伏特加注意到日卖电视台负责提问的记者,是日卖电视台的当红女主持一水无怜奈。
这么晚还要加班,还真是可怜。
伏特加小小地感慨了一下。
琴酒看到电视中的报导,只是勾起了一抹笑容,带著一种玩味。
降谷零则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嚯呀,看来这次警视厅来了个厉害的角色呢。”
他继续低头看著文件,像是隨意地感慨。
琴酒收回视线,抿了一口查特酒,朝著降谷零轻声道:“怕了?”
降谷零耸耸肩:“嗯哼。”
琴酒对於这个傢伙敷衍的回答毫不在意,等看到降谷零翻到最后一页的资料,才又说道:“所以...这次任务,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草津入浴剂感觉要比热海的更舒服,你觉得呢?”
上杉彻倚靠在浴缸的一侧,侧头看著將脑袋完全深埋在双膝之间的宫野志保。
氤氳的水汽像轻薄的云絮,漫过她茶色的短髮,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隱约露出下頜线细腻的弧度。
温热的洗澡水漫至她的肩头,將她白皙水润的皮肤浸得泛著动人的红晕,像被晨雾染透的富士山麓,透著温润的光泽。
“我说的是这个嘛?!”宫野志保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上杉彻,“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洗,不是问你的感想!”
她冰蓝色的瞳孔完全被热水浸透,使得她的眼睛带上了一种雾蒙蒙的却又有沉降过的通透感。
“你说这个啊,我担心你像昨晚那样,泡得太舒服,晕倒在里面。毕竟草津的温泉效果比较强,你又忙了一天。”
上杉彻在浴缸內伸直了双腿,水流隨著动作激盪起细碎的水花。
雪莉小姐白皙细嫩的小脚就压在他的脚掌上,趾尖圆润饱满,蹭得他有些微微发痒。
“胡说八道。”
宫野志保小声地抗议了一句,耳尖的红晕顺著脖颈蔓延,与胸前的粉色晕染在一起。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泡在浴缸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上杉彻家的这款按摩浴缸確实很大,是標准的双人尺寸,甚至足够容纳两个人舒展身体而不显拥挤。
倒不至於像是整个太平洋那么大,但宫野志保却还是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確实隔了一个太平洋那般长远。
真是的,这傢伙就不能买小一点的浴缸吗?
至少...不会让人產生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奇怪距离感。
但她却也不能无端指责上杉彻当初装修时做的这个“奢侈”决定。
虽然这个场景和想像中的画面依旧存在著不小的差距,但总的来说..
水温適宜,香气怡人,水波按摩著酸软的肌肉..
身边还有这个人。
还是挺不错的。
雪莉小姐在心里,悄悄地诚实的承认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身处太平洋另一端的上杉彻开始缓缓游动,水浪波纹隨著他的动作开始激盪起阵阵的浪花。
他像是一头在深海中悠然巡弋,体型庞大却姿態优雅的鯨鱼,正不疾不徐地。
朝著那头看似露出了尖牙利齿,实则內心忐忑的小鯊鱼靠近。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真的张开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动作,这只外表清冷锋利、內里却柔软羞涩的“小鯊鱼”。
便会立刻收起那点可怜的“威慑”,变得乖巧顺从,甚至...主动靠近。
上杉彻就这样慢慢地跨越了重洋出现在了宫野志保的身侧。
两人肩膀贴著肩膀,宫野志保的皮肤被热腾腾的水汽蒸得发烫,那道富士山般的柔缓隆起轻轻晃动,透著含蓄的灵动。
依旧是谁都没有说话,上杉彻微微眯著眼,看著被蒸腾水汽晕开的灯光,似乎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寧。
宫野志保轻轻將头的一侧靠在上杉彻肩膀,湿漉漉的茶色短髮贴著他沾满水汽温度的肩膀,髮丝上的水珠顺著他的肌肤滑落,滴进水中泛起细小的涟漪。
“今晚一起做梦?”他问。
宫野志保没有回答,脸颊被水汽蒸腾出动人的红晕,比之前更甚。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泡在盛满了水的云朵里,有些轻飘飘的。
双腿在水中轻轻舒展,肌肤与水流摩擦著,带来细腻的触感。
“...考虑考虑。”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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