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看我像人吗？

    第274章 你看我像人吗？
    时间雨的洪流冲刷整片荒原，所过之处，新芽凋敝，坚石融泥，世界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容换貌。
    置身於其中的莫狄和斯克兰二人，也觉察到这场时间之雨的影响，前者表情微变，后者愁眉苦脸。
    “我们太大意了，不该贸然停留在这里，这下如果想脱身，最少也会脱一层皮。”
    斯克兰消耗著自己的颅內之光，撑起光幕，竭尽所能抵抗雨幕冲刷。
    一转头，他发现莫狄无动於衷，任由护罩在时间洪流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变得黯淡，好似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不禁惊恐道：“冥河阁下，您到底在做什么啊？”
    话刚出口，他便急忙拉长自己的光罩，试图把莫狄也容纳进光罩之內。
    莫狄摆了摆手，轻轻一推，將他的光罩给推了回去。
    “不必在意我，这点毛毛雨对我没什么影响。”
    说话间，他的护罩彻底消散，无处不在的雨丝终於接触到他的皮肤，眼看就要令他皮肉衰朽、化作白骨。
    斯克兰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自忖假如不解禁力量，不可能在这场时间雨中拼得一线生机。
    可莫狄的表现，却令他惊讶万分。
    这个浑身上下看似毫无防备的傢伙，沐浴於时间雨中，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就连身上衣物也没有丝毫腐朽。
    时间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
    “不，还是有一点影响，只不过这一影响偏向正面...
    ”
    斯克兰紧盯著他的双眼，口中喃喃自语。
    隨著时间雨的冲刷，莫狄眼中的一点灵光愈发纯粹，也愈发明亮，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哪怕是斯克兰，到了后面，也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自己脑內的光辉被他吸引、勾走，从此变成痴呆。
    “这是......觉醒心灵之光的徵兆。”斯克兰猛然回想起，自己曾在某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心下震撼之余，颅內之光快速记下眼前一幕。
    待这次副本任务完成，他定要將这一幕复製上千万份，以供光神信徒瞻仰呀！
    一旁，莫狄倒没想到他这不知所谓的想法，全神贯注於理解、掌握自己新的力量。
    雨幕蕴含时间的伟力，能加快事物的时间流逝，换句话说，只要用量適当，就能通过它来催熟。
    农作物如此，心灵之芽也是如此。
    仅靠血海来培养心灵之芽，还是有些太慢了，但时间雨却弥补了这一不足，每一滴落下的雨点，都能让心灵之芽得到一丝成长。
    时间雨对心灵之芽而言，不过是一种养料。
    莫狄已不满足於现在的效率，落在他身上的雨点还是太少了。
    为了让心灵之芽得到更多浇灌，他乾脆放开了吸，將大半个荒原范围的时间雨全部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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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变强，他眼中的光却更加纯粹。
    “心灵之光么？”
    下副本前，他在黯光议会的资料库中泡了很久，也有所收穫，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是怎么一回事。
    在时间雨的浇灌下，心灵之芽逐渐长成参天巨树，莫狄的“死点打击”能力因此得到升华。
    现在他不单能看到事物现在的死点，还能看到他们的过去、未来，甚至於能隔著时空，对他们的过去发动死点打击，以此间接达到操纵他人命运的效果。
    莫狄抬首，凝望遮天蔽日的阴云，自动捕获到它诞生的前因后果。
    起初，这只是一团奇特的物质，隨著时间推移，这团物质匯聚於云中，越积越多，最终导致了这场时间雨的爆发。
    沿著事情发展的线，莫狄继续看下去。
    他看到了阴云笼罩下的荒原，一个身披斗篷的光头大鬍子突然出现，没多久，这个大鬍子便纵身飞跃荒原，及时逃离时间之雨。
    “心灵的力量......此人必是信標军团的高层。”
    接著，他又看到自己的身影，並与之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他看到时间雨將在十分钟后结束，但他觉得这太久了，旁边的斯克兰恐怕淋不了那么久，於是手指微微发力，將过去时间段的部分奇特物质点碎。
    当前时间点正在下的时间雨，也因此渐渐减弱，雨停的时间比原定的提前了约十分钟。
    雨停了，斯克兰表情诧异，慢慢散去光罩，低头看向下方模样大变的荒原，又看了看没有丝毫变化的莫狄，心里敬畏更甚以往。
    “阁下，您刚才觉醒了心灵之光？”他语气复杂地说道。
    任谁发现自己耗费半生都没达成的成就，却轻易被一个后来者实现，估计都会一时间难以接受。
    莫狄看了他一眼，他顿时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隱藏极深的秘密被人看光。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他的过往经歷，甚至可能出现的未来，都映照在莫狄眼底。
    只一念间，莫狄就將他一眼看到底。
    十七种死法，四个计划成功的未来，以及三个不確定因素。
    除了已经被他看穿的世界线，仍存在三条他暂时看不穿的，这三条世界线一直延伸，也许是斯克兰成为不朽者的未来。
    不，不能这么想，在我晋升不朽者之前，看到的结果意义不是很大，我的心灵之光並不能確定唯一世界线，只是辅助我发动打击的观测手段。”
    莫狄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点头以应。
    心灵之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根系扎进血海深处，树冠上的一点灵光，就是他觉醒的心灵之光。
    “我从刚刚那场雨里，看出了些有趣的东西。”
    声音依旧空灵且不似人声，只是已经不会导致事物褪色。
    “您刚才都看见了些什么？”斯克兰连忙问道。
    “一片连接现实和死亡的滩涂，曾经它应该的確如此，但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它早已被人截断。”
    莫狄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包括时间雨尝试接引的滩涂，以及上面立著的无数已死者。
    “那个地方本该作为中转站，但如今它两边的路都断了，曾经的死者被困在滩涂上，既无法抵达真正的死亡，又无法回到现实，就像搁浅的鯨鱼。
    莫狄不清楚是谁截断了那个中转站，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他能想到这种行为的后果。
    曾经的已死者无法抵达真正的死亡，只能滯留在滩涂之上，而新的死者无法抵达那片滩涂，只能滯留於尘世。
    由於死亡系统瘫痪，这个世界的人口增长也可能遭受影响，但这需要经过进一步调查才能確定。
    “滩涂？”斯克兰咀嚼著这个词，他能看见的比莫狄少很多，只能勉强解读他的只言片语。
    “您看见的东西，和刚刚那场雨有什么关係？”
    “或许有，那场雨试图接引那片滩涂回归，但显然，它失败了。”
    这和莫狄关係不大，就算他没有提前中断时间雨，它也不可能成功。
    有一条无形的堤坝，阻隔在现实和滩涂之间，阻止二者相连。
    斯克兰稍加思索，他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的副本任务。
    “任务要求是连接死亡，莫非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我们修復那个中转站？”
    “不无可能。”
    莫狄忽地转头，看向荒原的另一边。
    一颗黑点出现在远处，且还在不断接近，直奔他们这边而来。
    “那是什么？”斯克兰后他一步，但也发现了异样，不由眉头直皱。
    他们刚度过时间洪流，远处就来了不速之客，很难说对方是冲他们，还是衝著时间雨而来。
    “是一艘陆行舰。”
    莫狄挑眉，他心里来了兴趣。
    漆黑粗獷的钢铁，令人望而生畏的宏炮炮口，移动起来震天撼地般的动静，这些跡象无不表明，来者並不简单。
    “不错的构造，如果能加些黄铜、猩红装饰，以及些许生物构造，就更好了。”莫狄不吝讚赏。
    他对这类事物向来兴致浓厚，血神教的机械风格，很大一部分都继承於他。
    “陆行舰？！”斯克兰被他的话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瞳孔猝然放大。
    他对相关技术並不熟悉，可到底游歷过许多世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这种庞然大物背后，需要极深的技术底蕴支撑。
    以玄星的材料学、能源学等技术水平，压根不可能造出这种巨兽。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他不禁这么想。
    “也许是应用了这个世界特有的黑科技呢？”
    莫狄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相当清楚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世界，反而可能给外来者无限的惊喜，他自己对此也深有体会。
    “阁下，我们是否要先行离开？”斯克兰问道。
    “不急，它们，或者说它，似乎对我们並无恶意。”
    莫狄看得更远，不仅是空间意义上的，更是时间意义上的。
    听他这么说，斯克兰只好耐住性子，和他一起在原地等待。
    陆行舰移动所造成的动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钢铁巨兽的细节逐一映入眼帘。
    斯克兰打量著陆行舰，注意到它逐渐慢了下来，同时，巨舰內飞出大量无人机，都掛著飞弹、枪管。
    这些武器都瞄准了二人，让斯克兰绷紧了身体，隨时准备给它们来一波数据衝击。
    莫狄倒不像他这样紧张，只是审视著这些无人机，还在心里一边倒数。
    他刚数到零，无人机突然取消了瞄准，指示灯闪著红光，像是运行出了什么错误。
    几秒后，指示灯由红转绿，无人机四散开来，在空中排列出特定阵型，共同投影出一个人像。
    这是一个女子的形象，姿態落落大方，五官精致端正，以莫狄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怕是一个人造產品......绝不是一个自然人。
    莫狄曾有创造血神子的经歷，对这一套相当熟悉。
    他一眼就看出，这女子脸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毛髮，都经过人为调整，或者乾脆就是后天创造而出，因此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就连她的神態也经过特殊调整，肌肉牵动幅度受到严格控制，微笑起来让人难以提起恶感。
    “新的人类，真是很久，很久都没遇到了......总之，二位尊贵的人类，我代表乐土欢迎你们的到来。”
    投影中的女子微笑著说道，语气真诚不似作偽，与此同时，四周的无人机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並射出一串串礼花。
    斯克兰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转变，一时间拧紧了眉头，老脸上满是疑惑。
    莫狄静静看著投影中的女子，在周围的无人机不再发射礼花后，才缓缓开口：“你看我像人吗？”
    说话间，他整张脸竖著裂开，颅內探出一条条红色触手，看起来像是脖子上长了一株海葵。
    哪怕是斯克兰，也被他嚇了一跳，而更令其惊讶的，是女子接下来的话：“当然，根据探针检测到的基因信息，您当然是一名尊贵的人类。”
    “儘管您体內似乎掺杂了大量外来基因，但根据《乐土人类与非人类定义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您仍属於人类的范畴，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免费提供基因修正手术，帮您剔除多余的基因。”
    斯克兰表情古怪，看著莫狄收拢触手，变回人样，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女子对人类的定义。
    说莫狄是人吧，可这明显不像，说他不是吧，可这样一说，那斯克兰也明显不是。
    对他们光人而言，肉体只是皮囊，他们早已升格成了某种灵態生命，很难算是人类。
    “那你对人类的定义可真是宽泛。”
    莫狄得到了期望的结果，验证了自己看到的未来。
    在他看见的可能性中，女子有一定概率会发疯，不承认他人类的身份，並命令陆行舰配合无人机炮轰他。
    而更大的可能性则是承认，就如现在这样。
    “二位尊贵的人类，如果你们愿意，我希望你们能移居乐土，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只有乐土內部，才能確保你们安全无忧。”
    女子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用期待的口吻向二人发出邀请。
    莫狄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斯克兰隱隱感觉不对，问道：“你一直称我们为人类，我能否理解为，你不是人？”
    “当然，实际上，我的身份是阿尔法型乐土监护智能，你们也可以称我为2
    潘多拉”。”
    女子没有隱瞒，而是说出了实情。
    “我的职责是保护並服务人类，相信我，如果没有我的引导，世上的人类註定陷入混乱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