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院子里的月季都冒出了尖尖的花苞,嫩红嫩绿,一片生机。风轻轻吹过,带著草木的清香,整个小院安安静静,绿意盎然。
立夏在廊下的旧椅子上坐下,微微靠著椅背,任由微风拂过脸颊,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陆今安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窝在椅子上的她。一瞬间,眼前的人影与从前在家属院的模样重叠——那时候,她也总爱这样窝在院里的椅子上晒太阳,安安静静,眉眼温顺。
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挣扎与卑微。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沙哑得厉害。
“立夏,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家属院。”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我……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为了留住她,他愿意压下所有的屈辱与愤怒,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立夏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好笑的事情,直接笑出了声,笑声清浅,却带著刺骨的凉:“我要是不呢?”
陆今安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沉重又固执:“我可以不计较你年纪小,一时衝动。错了,我们可以纠正。把孩子打掉,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他还在奢望,他们能回到最初。
立夏没再看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墙角被风吹得轻轻摇摆的花枝,声音淡得像风:“如果我要留下这个孩子呢?”
陆今安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撕心裂肺的疼瞬间蔓延全身,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节泛白。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妥协:“如果……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同意,留下这个孩子。”
为了她,他连这顶绿帽子,都愿意咬牙戴上。
立夏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著他。
许久不见,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那眉眼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可那份陌生的隱忍与卑微,却让她心头一阵复杂,过往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看著他这副模样,立夏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感。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可是怎么办呢?就算这样,我也不想跟你回去。”
“立夏!”陆今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痛与怒,“你明知道,我真要不让你留下这个孩子,有的是办法!”
立夏神色淡淡,一脸无所谓:“那你就去举报啊。破坏军婚,孩子的爸爸该坐牢还是劳改,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至於我,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自然也不配再做军嫂,组织上肯定会同意我们离婚。这样一来……”
她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正中下怀。
陆今安看著她一字一句,说著最残忍、最作贱自己的话,心臟像是被一刀刀凌迟。他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著哀求:“不要说了。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受那些屈辱,又何必这么作贱自己!”
立夏薄凉地笑了笑,眼神冷得像冰:“陆今安,你以为你不计前嫌,肯让我回去,就是天大的仁慈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戳破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卑微的挽留你,不要去京市,你是怎么拒绝我的?”
陆今安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立夏,我知道我有错,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拿这种事来惩罚我?”他声音发颤,痛苦不堪,“这不只是在罚我,也是在罚你自己啊!”
立夏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圆鼓的小腹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漾开一层淡淡的柔光,那是独属於母亲的光芒。
“这怎么是惩罚?”她轻声开口,温柔又坚定,“这明明是恩赐。”
“元立夏!”陆今安近乎崩溃,声音嘶哑地问,“那我又算什么?”
立夏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伤人的话:“你?只要你肯签字离婚,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將来见面,我还可以让孩子,叫你一声叔叔。”
她静静看著他被自己伤得面目痛苦、几近失控的模样,心底那股报復的快感,清晰而尖锐。
陆今安沉默了。
他久久地看著立夏,看著她眼底的决绝与冷漠,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缓缓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沉默地离开了小院。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立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她太了解陆今安了,他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去查这个孩子的来歷。等到时间线一核对,所有的隱瞒,都將无所遁形。
而陆今安出了院门,眼底最后一丝隱忍也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认定,立夏一定是被谢知蘅那个小白脸哄骗了。
明面上,他不能轻易动谢知蘅,可私底下,有些帐,必须好好算一算。
敢动他陆今安的女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转身直接去找黄春华。
黄春华一见班长这副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等听清陆今安要他去查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时,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查……查嫂子和孩子?”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脱口而出,“嫂子怀孕了?”
话一出口,黄春华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纯纯往枪口上撞吗?
陆今安眼神瞬间暗沉得嚇人,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春华头皮一麻,再也不敢多嘴,只觉得这趟沪市,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黄春华一见班长这脸色,就知道事情闹大了,大气都不敢喘,只听陆今安声音冷得像冰:
“去查,查她去的哪家医院,什么时候怀的孕,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黄春华不敢耽搁,凭著部队里办事的利落劲儿,加上沪市这边多少有些熟人关係,半天功夫就把线索摸到了头。
立夏胎位过於特殊,之后也经常去医院检查,相对於这个时代的孕妇,她算是比较重视自己身体的孕妇,导致整个妇產科都认识了她。
黄春华拿著从医院那边辗转拿到的单子,手都有点发颤,一路跑回来,连门都没敲稳就冲了进去:
“班长……班长,查到了……”
从不抽菸的陆今安正坐在桌边抽菸,一屋子烟味,抬头时眼神还带著戾气:“说。”
“医院那边的记录,嫂子……嫂子確实怀孕了,但是医生登记的孕周不明確。”
陆今安掐烟的手一顿:“不明確?”
“对。”黄春华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我特意问了医生,因嫂子胎位不正常,加上不能知晓准確的怀孕时间,只能推算出这个孩子大概八个月左右,这么往前倒——时间刚好是嫂子来沪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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