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以武立国,每代君主都是武道中人。
听说当朝太祖便是靠一手太祖长拳,从乱世崛起,统一河山。
太平县不仅有文科,更有武举。
一旦高中,便能摆脱底层,鸡犬升天。
但寻常人家根本付不起学武的费用,更別提崔庆这样一个食不果腹的流民。
眾人闻言学武,都长了精神。
但听闻是翠红山,都面露惊惧。
其中几个年纪大的,绘声绘色將翠红山说的著实恐怖。
崔庆听了个大概。
翠红山在太平县以北,树林茂密,县里不少人家靠其营生。
但三个月前,翠红山里死了不少人,没多久便被封了,县尉带著好几伙人上山好多次,又折损了不少人马。
有说是流窜的马匪,有说是隔壁清河县跑来的山贼,还有传的更离奇,说是黑瞎子成了精在吃人,反正邪乎的很。
来这里招人去翠红山开荒的汉子,是县里钱庄的护卫长秦穹。
秦穹来城门口招人好几次。
不少流民都跟著他去了翠红山,但没几个囫圇回来的。
秦穹国字脸,身体很壮,雄气朝天。
听著人群对翠红山的议论越来越怪,越来越惧怕,他没出声阻止,一副任由其扩散的样子。
似乎他要招的就是那些亡命徒,那些寧可阴曹地府走一圈,也要搏一搏学武机会的流民。
崔庆倚靠在城墙边上,捂著肚子,忍受著胃酸翻涌。
白日里就一餐稀水粥,肚里现在饿的难受。
他想了想白日里那些牙人、富户给出的苛刻条件,又想了想胡管事让其洗把脸的挑剔神情。
重活一世,还要再当牛马?
甚至去卖沟子?
寒磣,很他妈寒磣!
反正崔庆做不出来。
不就是翠红山?去便去了!
挺起身,应了声,崔庆走到秦穹旁边。
“好小子!”秦穹温和一笑,让崔庆在马车上坐著,下人从车厢內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肉饼。
接过肉饼,崔庆直接咬进口中。
猪肉搭配白菜瞬间塞进了口腔,温热油暖,香气逼人,吃得他嘴唇和手里全是油。
寒冬里,乾瘪的肚皮吃了肥肉饼,不亚於夏日里跑了一千米后的那瓶冰可乐!
香气飘在空中,不少流民蠢蠢欲动。
但秦穹只收些青壮,那些只求吃一口肉食的老幼都被他轰了回去,只有白日里没被牙人挑走的几个汉子站了出来。
时间久了,天也黑了。
见没人再出来,秦穹便让马车两侧点上灯笼,拉著崔庆等人进城。
…
进了县城,穿街过巷,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城北翠红山。
山脚下不少地方的雪都被打扫乾净,搭了几十顶帐篷,帐篷口都有灯笼亮著,不少车马停在旁边,还有守夜的人,有些人身穿皂服,一看就是衙门的人。
看来衙门的人,连带著城里的大小势力,来的不少。
不远处有火光燃起,尸体焚烧的味道在空中发酵,令人不適。
旁边还有新挖的坑,不少断手断脚从土里伸出,看样子尸首还没处理好。
秦穹给崔庆等人选了帐篷,里面还有流民,看有新人来,都是一副害怕又可惜的表情。
安顿完毕,崔庆坐在帐篷里,透著缝朝翠红山內望去。
阴森树林中仿佛充满了一个个鬼影,冷风一吹,树叶咻咻作响,像是野鬼在嚎叫。
清冷的月光洒在高天古木,雪花纷纷而下,配合树林中的阴森场景,活像一副惨白的画卷。
虽说山林中再危险,崔庆也下定决心走一走。
但真的望见此景,还是令人有些心悸。
毕竟前世在城市生活久了,现在来到这类似鬼影森林的地方,还是有些心悸。
而周围这些断肢残躯,加上空气中的焚尸味道。
意志再坚定,碰到畏惧的本能,暂时还是干不过。
崔庆深吸一口气,封住了帐篷口,什么都不去想,躺在地铺上,昏昏睡去。
…
次日一早,秦穹没来,一个身穿甲冑的汉子將崔庆等人聚集,给他们发放物资。
“这是信烟筒,遇到些奇怪的玩意儿,用这火摺子一点,朝天空一射,就有人来。”
“咻!”汉子用火摺子一点,手里的信烟筒便腾空而起。
信烟筒在四五米高处爆开,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落了一地的碎屑。
崔庆瞧了瞧他手里的信烟筒。
长度大约小臂的一半,兽皮卷包著竹子圆筒,头部一处引线,里面闻起来一股火药味,看样子和功能,和前世的信號弹有点像。
他又收到一把短刀,小臂长短。
碰著个野狗,野狼或许能一较高下。
但要是再大一点的野兽,估计招架不住。
要是碰到马匪,山贼,更是一点用没有。
“线路给你们都说好了,乾粮也发了,从天明寻到傍晚,到时候还在这里集合。”
眾人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出发。
崔庆腰间横跨一个布包,里面搁置著乾粮,信烟筒,火摺子,手里则是握著短刀。
汉子派给他们的活说是开荒,其实是按照某些路线巡查,要是遇见些稀奇古怪之物,则用信烟筒报警,他们马上就到。
崔庆瞅了瞅在翠红山进进出出的人群,不少都在收拾尸首,里面怕真是有著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他们的使命不言而喻,要么是巡查,要么是诱饵。
…
刚到山口,便听见一声哀嚎。
“秦爷,您就饶过我吧,前日里和我一块来的,就剩俩了,我今天再去巡林,怕是小命不保!”
一个衣衫襤褸,看样子是早些时候从流民堆里招出来的汉子,跪倒在秦穹身旁。
“饶了你?那块肉饼白吃了?!”秦穹一改昨晚温和样子,一脚下去,那汉子登时毙命。
眾人见此,都面露惊惧。
崔庆木然,看来这是上了贼船,不好脱身了。
不过自己选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他咬咬牙,朝翠红山內部进发。
山並不高,其上树林密布,大部分是已然落了叶的枫树。
崔庆聚齐精神,边走边观察。
半天过去,瞧出端倪。
山上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没有个囫圇身,像被某种野兽啃食殆尽。
按照路线往里走,血腥味越来越重,还时不时传来某种低吼声。
崔庆压住恐惧,集中精神。
隨手找了根木棍。
一边扫著路上可能遇到的绊脚藤蔓。
一边小心翼翼的朝著山林深处探去。
…
与此同时,翠红山入口处的一架马车旁。
“秦护卫,你招的那些流民,临死前可没一个能点著信烟筒的,你这钓鱼方式,那黑瞎子能上鉤吗?”
和秦穹交谈的是太平县的县尉,李崖。
李崖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黑瞎子成精吃了不少人,县里组织人手围堵,折损不少人马,才射瞎了它的一颗眼珠子。
结果这黑瞎子不知使了什么秘法,躲翠红山彻底不出来了。
眾人找了许久,一直没线索。
秦穹给他出了个用流民钓鱼的主意。
可一连十几天,流民死的不少,却一个点燃信烟筒的都没有。
死些流民根本不算回事,但这种成精的野兽可浑身都是宝,他可不能让这黑瞎子跑了。
秦穹望了望刚进山的流民,低声道:“大人,那黑瞎子精得很。
受了伤后,一直藏在山上。
但凡遇著些有点武艺在身上的,便死活不出来。
只有碰著那些饿的发昏要死不死的青壮流民,它才敢动手。
那些流民虽然点不上信烟筒,但按照他们遇害的地方估算,没多久便能锁定那黑瞎子的具体位置。
等过一段时间,指定能找到那黑瞎子。”
秦穹知道,几十个没一点武艺的流民,自然不能在黑瞎子的袭击下点燃信烟筒。
但只要知道他们的遇害地点,这就够了。
至於为何要发信烟筒和短刀。
一来,万一真的有人能活著报信,这些物件也许能起点作用。
二来,什么都不发,流民上山看一圈就会知道是必死结局。
兔子急了还咬人,给他们一点期望,总比死逼著他们探山有效果。
李崖闻言,瞅了瞅山外聚集的县里的各大势力,又瞅了瞅阴森的翠红山,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秦穹见此,瞧出李崖的心思,低声道,“大人,之前您召集县里的各大势力上山,他们白白出力可折损了不少人马。
要是再让他们拼死力,只怕…”
秦穹知道眼前的这位县尉好大喜功。
也知道他想整治县里的各方势力。
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李崖是外地来的县尉,对县里的各大势力步步紧逼,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
之前围堵黑瞎子时,县里折损的人马不少。
黑瞎子一藏,不少人就开始出工不出力。
时间一长,以李崖的脾气,难免惹出什么摩擦。
既然黑瞎子怂了,眾人也磨洋工,索性挑些流民当诱饵,查明黑瞎子的位置后,再挑些心腹一拥而上,既稳妥又惹不出什么事。
李崖是钱庄的大腿,不能出什么岔子。
闻言,李崖微微点头,“行,再等十天,到时候黑瞎子再不出来,那就再召集眾人一齐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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