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传信

小说:野史误我 作者:佚名
    第182章 传信
    虞泠川把於三爷带到一处荒废的河神庙,確保周围安全,又留了点乾粮和碎银子。
    “在这儿待著,哪儿也別去。听见外面没动静了,再走。”他冷声提醒了句。
    於三爷抱著那个油布包,独眼里全是恐惧,点了点头。
    虞泠川转身就走,身影一晃就消失在破庙门口。他径直往黑沙子滩方向去。
    路上找了个僻静处,把夜行衣和面具都除了,换上之前那身半旧的青布衫,右手又虚虚拢在身前,做出还没好全的样子。头髮重新打散,弄乱些,脸上也抹了点灰,看著又是那个病怏怏的虞琴师了。
    他到黑沙子滩时,天已经大亮了。滩上乱糟糟的,贺阑川带来的人正围著一艘大船。
    贺阑川站在船头,正跟人说什么。贺子瑜在底下,急得直跺脚。
    虞泠川走过去,脚步虚浮,看著就像隨时要倒。贺子瑜先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跑过来。
    “虞琴师?你怎么来了?沈先生呢?老爷呢?”说著还探头往虞泠川身后看去。
    虞泠川喘了几口气,才道:“城里出事了。府衙的人围了客寓,说我们是强盗,拐带民女,老爷和沈先生……都被抓了,关进大牢了。”
    贺子瑜脸唰地白了:“什么?!”
    贺阑川也听见了,从船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跟前,脸色沉得嚇人:“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虞泠川把客寓被围、萧容与让常平带他们走、沈堂凇又跑回去的事,简单说了。没说他自己去救於三爷那段,只说自己觉得去扬州太远了搬救兵要好久,就想著来这儿报信。
    “常公公和阿沅姑娘走水路去扬州了。我怕来不及,就来找贺將军。”虞泠川说著,咳了两声,脸色苍白。
    贺阑川听完,拳头捏得嘎嘣响。他转头看了眼那艘鬼船,又看了看滩上其他几艘被控制住的船。
    “子瑜。”
    “大哥!”
    “你与老陈带一半人,守在这儿。这几条船,还有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等我回来。”
    “那你呢?”
    “我回城。”贺阑川说著,已经往马那边走,“亮明身份,救陛下。”
    “我跟你去!”贺子瑜急道。
    “你留下。”贺阑川翻身上马,不容反驳,“这儿的事要紧。船在,证据就在。船要是跑了,什么都白搭。”
    贺子瑜咬了咬牙,没再爭。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贺阑川点了二十个精锐,翻身上马,正要走,又回头看了虞泠川一眼。
    “虞琴师,你……”
    “我在这儿等。”虞泠川轻声说,“我回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贺阑川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夹马腹,带著人朝城里方向疾驰而去。
    虞泠川站在滩上,看著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垂下眼。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吹得他衣摆飘动。
    贺子瑜安排人手去控船,回头看见虞泠川还站在原地,走过去。
    “虞琴师,你脸色不好,去那边棚子歇会儿吧。”
    虞泠川摇摇头:“我没事。”他问,“这船……好奇怪。”
    “嗯,是与我们以前见的船不一样。”贺子瑜点头,指著船尾,“那儿,看见没?底下有暗舱。我们刚才撬开看了,里头装满了生铁锭,还有盐包。都是禁运出海的货。”
    虞泠川看著那船,神色复杂。
    贺子瑜嘆了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捡了块小石头在手里拋著玩。
    “也不知道沈先生怎么样了……牢里那地方不好受……”
    虞泠川听著,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
    府衙。
    贺阑川带著人,直接骑马衝到大门口。守门的衙役想拦,被他一马鞭抽开。
    “让开!叫王庸成出来!”
    知府王庸成正在后堂喝茶,听见前头乱,皱著眉出来。看见贺阑川和他身后那二十来个杀气腾腾的汉子,心里一咯噔。
    “你、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府衙!”
    贺阑川亮出腰牌,往前一递。
    王庸成眯著眼看了半天,等看清上面那三个字——“將军令”,腿一软,差点跪下。
    “您、您是……”
    “贺阑川。”贺阑川收回腰牌,盯著他,“你昨天抓的人,关在哪儿了?”
    王庸成额头冒汗:“贺、贺將军,下官不知是您的人……是、是林员外说,那几个是外乡来的强盗,拐带了……”
    “林益民放屁!”贺阑川打断他,往前一步,“你抓的是当今圣上。”
    王庸成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僵住了。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我说,”贺阑川一字一顿,“你关在牢里的,是皇上。按律,该诛九族。”
    王庸成腿一软,这回真跪下了,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陛下……臣、臣不知啊!是林益民……是他说的,说那几位是歹人,让臣抓……臣糊涂!臣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贺阑川懒得看他这怂样,直接道:“带路,去大牢。”
    “是、是!”王庸成连滚带爬地起来,腿还是软的,走两步晃三下。
    大牢里。
    看守拎著个木桶过来,舀了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扔了两个硬邦邦、发著酸味的馒头进来。
    “吃吧。”
    沈堂凇看了一眼,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喝了。说是粥,不过就是水上飘了几粒米而已,他慢慢咽下去。馒头他没碰,放在一边。
    萧容与见著那稀粥眉头皱了皱,也端起自己那碗,喝了。馒头同样没碰。
    看守嗤笑一声,拎著桶走了。
    沈堂凇喝完粥,把碗放下,靠在墙上。
    萧容与看著他,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王庸成带著哭腔的声音。
    “快、快开门!”
    牢门哐当打开,王庸成衝进来,看见萧容与,扑通就跪下了,以头抢地。
    “陛下!臣有眼无珠!臣该死!求陛下开恩!”
    萧容与没看他,只看向门口。贺阑川站在那里,对他抱拳。
    “陛下,臣来迟了。”
    萧容与摆摆手,这才看向地上抖成一团的王庸成。
    “王庸成,”他开口,威严低沉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你十年寒窗,一朝登科,这寒窗十年的书都是白读了!”
    王庸成抬起头,涕泪横流:“臣糊涂!臣该死!求陛下开恩!臣愿將功赎罪,指认林益民……”
    “哼!”萧容与冷哼一声打断他,“你的罪,等事情了了,朕自会判断。现在,朕要你做几件事。”
    王庸成愣住:“陛下……”
    “调集府兵,封锁码头,控制所有林家船只。传令寧波、余姚、上虞各县,缉拿林益民及其党羽。还有,”萧容与盯著他,“还有昨夜去客寓拿人那些狗东西,一个不落给朕拿下。”
    王庸成连连磕头:“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他爬起来,踉踉蹌蹌往外跑。旁边那个一直缩著不敢吭声的主簿也跟著跑了。
    晨曦从高窗漏进来,照在萧容与脸上,明暗分明。
    沈堂凇在萧容与身边坐下。两人肩並著肩,靠著冰冷的墙。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王庸成又回来了,还带著几个衙役,抬著桌椅,捧著食盒。
    桌椅摆好,食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精致的小菜,还有两碗参汤。
    “陛下,沈……沈大人,”王庸成躬著身,不敢抬头,“先用些早膳。臣已派人去办差,很快就有消息。”
    萧容与没动,只道:“撤了。”
    王庸成一愣,抬头,脸上血色又褪了几分:“陛下,您万金之躯,怎能……”
    “朕说,撤了。”萧容与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吃食,“牢饭挺好。”
    王庸成不敢再多言,冷汗涔涔而下,赶紧挥手。衙役们忙不迭地把桌椅吃食又抬了出去。王庸成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去做你的事。”萧容与道。
    “是、是!”王庸成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牢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沈堂凇看著空荡荡的牢房,忽然笑了。
    “笑什么?”萧容与问。
    “没什么。”沈堂凇摇头,嘴角还带著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萧容与侧头看他。
    沈堂凇也转过头,看著他:“以前在书上读,说君王一怒,伏尸百万。现在看著,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萧容与沉默片刻,道:“君王也是人。是人,就有无奈的时候。”
    “那现在呢?”沈堂凇问,“现在您不无奈了?”
    “现在,”萧容与说,“该他们无奈了。”
    沈堂凇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些。
    外头隱约传来號令声,马蹄声,还有百姓的喧譁。王庸成在调兵,在封码头,在全城搜捕。
    贺阑川走进来,抱拳道:“陛下,都安排好了。码头已封,林家名下的船坞、货栈也都派人盯住了。王庸成派人去追林益民了,不过……怕是追不上了。”
    萧容与点点头:“追不上就算了。他跑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他说,“该出去了。”
    沈堂凇也跟著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萧容与伸手扶住他胳膊。
    “能走?”
    “能。”沈堂凇说。
    几人走出牢房,外头天光大亮。
    贺阑川跟在后面,低声道:“陛下,是回客寓,还是……”
    “去码头。”萧容与说,“看看那艘『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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