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变故

小说:野史误我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变故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腊月。
    沈堂凇这几日没去云玉阁。那块玉料上最后一道云纹终於刻好了,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够圆润,但大体上已经能看出样子。他把玉料小心收在盒子里,没急著送去拋光。
    胡管事在院子里晒被子,拍打出来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阿橘趴在墙头,眯著眼打盹,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晃一下。
    “先生,”胡管事边拍被子边说,“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置办些年货?虽说就咱们俩人,可该有的也得有。对联、福字、炮仗,还有供神的香烛,都得预备下。”
    沈堂凇靠在门框上,看著胡管事忙活。过年……他差点忘了这事。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二个年,和去年一样,还是只有他和胡管事,还有一只猫。
    “您看著办吧。”他说,“该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著。”
    胡管事应了声:“对了,隔壁秦女官那边,是不是也该备份年礼送过去?虽说她总送咱们点心,可这大过年的,咱们也该表示表示。”
    沈堂凇点点头:“好。您看著置办,挑些实用的,秦婆婆年纪大了,用得上。”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重重的拍门声,砰砰砰的,又快又急,不像寻常访客。
    胡管事和沈堂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沈堂凇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著的是赵阔。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都在哆嗦,看见沈堂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沈堂凇骨头生疼。
    “沈先生!出事了!贺老將军……贺老將军和子瑜……在北疆出事了!”
    沈堂凇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黑了一下。他反手抓住赵阔的手腕,声音发紧:“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赵阔急得眼圈都红了,语无伦次:“刚接到的急报!回紇人偷袭,老將军带人追击,中了埋伏!子瑜他……他为了救老將军,被、被回紇人掳走了!老將军也受了伤!”
    沈堂凇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他死死盯著赵阔:“消息確实吗?谁送来的?”
    “是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直接送到兵部,我正好在那儿,亲眼看见的!错不了!”赵阔喘著粗气,“贺將军已经进宫去了,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沈堂凇鬆开手,踉蹌著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胡管事也嚇傻了,呆立在院子里,手里的被褥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贺老將军那样身经百战的人,怎么会中埋伏?子瑜……子瑜被掳走了?那个缺点儿心眼的贺子瑜,被回紇人抓去了?
    贺子瑜离开前,拍著胸脯说要去保护老爹的样子;还有他戴著那枚玉平安扣,笑得没心没肺地说“我肯定回来”。这才几个月?
    赵阔看著他惨白的脸,急道:“宫里陛下自有安排,您莫急。”
    沈堂凇猛地回过神。对,得进宫。他要问问萧容与,该怎么办。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胡乱抓了件外袍披上,对胡管事说:“看好家,我进宫去!”
    胡管事还没反应过来,沈堂凇已经衝出了门。
    跑到宫门口,身旁担心跟著的赵阔停下来了。
    赵阔不能进內宫,在宫门外停下,喘著粗气对沈堂凇说:“沈先生!別摔著了,冰天雪地的路滑!”
    沈堂凇点点头,继续往里跑。长长的宫道好像没有尽头,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终於跑到文思殿外,他扶著殿外的柱子,弯下腰大口喘气。常平从里头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沈先生!您这是……”
    “陛下……贺將军……”沈堂凇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常平会意,压低声音:“陛下和贺將军都在里头。您稳著点,別急,慢慢说。”
    沈堂凇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復了一下呼吸,这才跟著常平进去。
    文思殿里气氛凝重得嚇人。萧容与坐在御案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贺阑川跪在御案前,沈堂凇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地上散落著几页纸,应该是那封急报。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看了过来。贺阑川的眼睛红得嚇人,布满了血丝,看见沈堂凇,他嘴唇动了动。
    萧容与看了沈堂凇一眼。
    “陛下,”沈堂凇跪下行礼,“臣……听闻北疆急报,特来……”
    “起来吧。”萧容与打断他,无奈的抬手挥了挥,“你都知道了?”
    沈堂凇起身,看向贺阑川。贺阑川对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是,臣听赵阔说了。”沈堂凇低声道,“贺老將军和子瑜他……”
    “贺老將军伤了臂膀,没什么大碍。”萧容与缓缓道,“子瑜被回紇人掳走,下落不明。”
    沈堂凇虽然已经知道,可亲耳听见,还是有点儿慌。
    “陛下,”贺阑川终於开口,“臣请旨,即刻赴北疆!臣要去救子瑜,要把爹接回来!”
    萧容与的声音冷了下去,盯著贺阑川,“盐漕清厘使的位子还没坐热,你就想撂挑子?贺阑川,你是御前统领,是朝廷三品大员,不是边关一个衝锋陷阵的校尉。你的职责是稳住京城,不是跑去北疆添乱。”
    贺阑川猛地抬起头,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痛苦与焦灼:“陛下!可那是臣的弟弟!臣的爹还在边关苦战!臣身为人子,为人兄长,岂能……”
    “正因为你是贺老將军的儿子,是子瑜的兄长,更是朕的臣子!”萧容与霍然起身,目光直刺贺阑川,“你以为朕不忧心?贺老將军是朕的肱股,子瑜是与朕一同长大的!可越是此时,越要稳住!你此刻方寸大乱,衝动行事,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將你贺家,將北疆,甚至將整个朝局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贺阑川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抿得发白,死死握著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句话也反驳不出。他知道皇帝说得对,可他如何能等?如何能忍?
    萧容与看著他,眼中的厉色稍缓,不容置疑道:“救子瑜,接应贺老將军,自有旁人去办。你留在京城,办好你的差事,稳住后方,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他转向殿外,沉声道:“常平,传顏无纠。”
    “是。”常平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贺阑川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那是极力压抑的颤抖。沈堂凇站在一旁,看著贺阑川要被重担压垮的背影,又看看御座上眉头深锁,显然也承受著巨大压力的萧容与。
    很快,顏无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內,单膝跪地:“陛下。”
    “顏无纠,北疆之事,你应该也知晓了。”萧容与的声音染上了些肃杀,“朕要你即刻挑选精锐暗卫,秘密前往北疆。接应贺老將军,確保他安全撤回关內,伤势得到最好医治。还有不惜一切代价,打探贺子瑜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他目光扫过下方身体骤然紧绷的贺阑川,改口道,“务必將他带回来。记住,是秘密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回紇正面衝突,首要任务是探查与营救。”
    “臣,领旨。”顏无纠没有多余的话,叩首领命,隨即起身,如影子般退了出去。
    萧容与的目光重新落在贺阑川身上:“阑川,朕知你心中焦灼。但越是此刻,越要冷静。你爹是百战老將,经验丰富,虽中伏受伤,但既已脱险,便有应对之法。子瑜……”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脸色苍白的沈堂凇,继续对贺阑川道,也像是对沈堂凇说:“子瑜那小子,虽然有时跳脱莽撞,但他不傻。相反,他机灵,应变快,且运气向来不错。你还记得他小时候多少次闯祸,最后都能逢凶化吉?此次虽陷险境,但未必没有转机。顏无纠是此道高手,有他去,比你我在此处干著急,要强上百倍。”
    他走下御阶,走到贺阑川面前,伸手按在贺阑川微微颤抖的肩上。“相信朕,也相信子瑜。你现在要做的,是替他守住这个家,守住他在意的一切。盐漕之事,关乎国本,亦是未来支撑北疆军餉的命脉,不容有失。你若乱了,才是真正害了他们。”
    贺阑川的肩膀在萧容与的手掌下,那剧烈的颤抖慢慢平復了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未退,那份狂乱的绝望已被强行压下。
    “臣……明白。”他哑声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稳住京中,办好差事。”
    萧容与收回手,点了点头:“去吧。盐漕衙门那边,还需你坐镇。有任何消息,朕会立刻让你知晓。”
    “谢陛下。”贺阑川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萧容与和沈堂凇两人。
    沈堂凇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刚才那一幕幕对话和决定,像一场急促的鼓点,敲得他心慌意乱。顏无纠去了,可北疆那么远,回紇人那么凶残,还有野史里头发生的力大无穷的怪物,子瑜他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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