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秦院

小说:野史误我 作者:佚名
    第235章 秦院
    贺覆嵐出了澄心苑,拐进旁边一条窄巷,绕到澄心苑后头。那儿有道不起眼的侧门,是秦素问那院子的。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下,过了一会儿,门就开了条缝。哑仆的脸在阴影里露出来,看见是他,迅速侧身让开。
    贺覆嵐闪身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秦素问正坐在正屋廊下,身上裹著厚棉袍,手里捧著个暖炉。
    “去隔壁了?”秦素问问。
    “嗯。”贺覆嵐走到她旁边,靠廊柱站著。
    “说了些什么?”
    贺覆嵐將手揣进袖子里:“说了些该说的话。让他看清楚,他和上头那位,隔得不止一点点。”
    秦素问这才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贺覆嵐语气淡淡的,“脸白了,话也说不出来。该听进去的,总会听进去。”
    秦素问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暖炉换了个手抱著。“你倒是会挑时候。北疆正乱著,他在宫里焦头烂额,你这头又给他后院点火。”
    贺覆嵐笑了声。“这不正好?让他两头顾不过来。北疆的仗要打,心头的人也得惦记。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秦素问看著院子角落那丛枯死的竹子,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光这点火,怕是不够。”
    贺覆嵐侧过头。
    秦素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廊下阴影里隱隱约约。“还得再加把柴。得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皇位坐得再稳,也有他够不著、守不住的东西。”
    她说著抬起眼,看向皇宫的方向。“欠的债,该还了。”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秦素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子里。“不急。等北疆的消息再传回来,等他更乱些的时候。”她道,“沈堂凇那孩子,你再多去几趟。话不用多,点到为止。让他自己琢磨,越想越怕,越想越不敢往前。”
    贺覆嵐点头:“明白。”
    哑僕从厢房出来,手里端著个托盘,上头是两碗热汤。他走过来把汤碗放在廊下的矮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秦素问端起一碗,慢慢喝著。
    “你哥那边,”秦素问忽然说,“也盯著点。別让他察觉什么。”
    “他在查当年的事。”贺覆嵐说,“但我不知道他查到了多少。”
    秦素问“嗯”了一声。“贺阑川是个明白人,可有时候太明白了,反而容易坏事。你爹和子瑜在北疆出了事,他现在心里乱,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防著他。別让他看出破绽。”
    “我心里有数。”贺覆嵐说。
    汤喝完了,秦素问把空碗放回托盘里。她站起身,棉袍下摆扫过廊下的灰尘。
    “回吧。出来久了,你哥该找了。”
    贺覆嵐点点头,转身往侧门走。又回头看了秦素问一眼。老妇人还站在廊下,身影佝僂,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像一截枯老的树根。
    “秦姨,”他说,“你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吗?”
    秦素问背对著他,脑袋微微点了一下,对身后的年轻人摆了摆手。“走吧。”
    贺覆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推开侧门,闪身出去了。
    巷子里已经全黑了。贺覆嵐拢了拢斗篷,沿著来路往回走。街上没什么人,连打更的更夫都不知道躲哪儿暖和去了。
    他走到镇北侯府后门,穿过花园往自己院子走去。
    路过贺阑川书房时,他看见里头还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个人影。
    贺覆嵐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扇窗。最后,他还是转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书房里,贺阑川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北疆的舆图和这几日盐漕衙门送来的文书。他眼睛盯著地图上標出的遇伏地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著。
    赵阔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將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厨房熬了粥,您用点儿。”
    贺阑川像是没听见,眼睛还盯著地图。
    赵阔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眼贺阑川憔悴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说:“將军,您得保重身子。老將军和子瑜少爷还等著您呢。”
    贺阑川这才动了动,抬眼看了赵阔一眼。“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赵阔知道劝不动,嘆了口气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贺阑川一个人。他靠进椅背,脑子里全是北疆的事,爹的伤,子瑜的下落,还有覆嵐那小子密谋的事情,都让他头疼,他感觉自己快稳不住局面了,有些力不从心了。
    旁边书案一角那儿放著个木匣子,里头是子瑜前些日子寄回来的信。
    信上那些轻鬆的字句,此刻看来格外刺眼。那小子,在边关吃苦受罪,回来的信里只字不提,还想著逗人开心。
    他得稳住,为了爹,为了覆嵐与子瑜,也为了贺家。
    他重新看向舆图,手指在遇伏地点周围划了个圈。
    同一片夜色下,澄心苑里的沈堂凇还坐在桌前。胡管事中间进来过一次,以为是贺子瑜出什么事了,劝解了几句,见沈堂凇不搭理自己,只好又退了出去。
    贺覆嵐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这一夜的沈堂凇,开始第一次认真的反思他和萧容与之间关係,他们之间隔著的何止是身份。那是君臣,是男女,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规矩和眼光。就算萧容与对他有心思,那心思又能有多重?能重得过江山社稷,重得过祖宗礼法吗?
    他只是……只是有时候,看著萧容与对他笑,听他说那些温和的话,他会忘了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东西。他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那些鸿沟也不是不能跨越。
    今夜贺覆嵐把那些遮遮掩掩的东西,全都撕开了,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沈堂凇低头,看向桌上那块料子不是顶好的青玉料。云纹已经雕好了,只差最后一道拋光的工序。他原本想著,等这块玉佩雕好,找个机会送给萧容与。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他一点笨拙的心意。
    现在,他有点不確定了。
    送了,又怎么样呢?能改变什么吗?还是只会让彼此更尷尬,让那条本来就模糊的界线,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沈堂凇把玉料拿起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盒子里,盖上了盖子。
    也许贺覆嵐说得对。有些路,看著是花团锦簇,走上去才知道是刀山火海。
    他站起身吹熄了灯,屋里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一点惨澹的月光漏进来,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沈堂凇走到床边,拥著被子闭上眼睛。
    沈堂凇啊!你不该去动那些心思的,君是君,臣是臣,况且你还是个不属於这里的人!这里不是你的时代,偏见会像刀,一刀一刀的斩断你的血肉。
    藏好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好好当司天监少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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