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拥抱
从天香楼出来,夜风一吹,倒把雅间里那点饭菜的油腻味儿衝散了些。
常平隔著几步远跟在两人后头,手里提著打包的点心匣子,走得不紧不慢。前头那两位也没坐车,就这么沿著街慢慢溜达。这条街临著內河,晚上人少,就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悠,光影也跟著摇。
沈堂凇的手摸到头上的簪子。指尖碰到那冰凉木头的瞬间,又把手放下来。
“……这簪子。”他在曇山时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簪子,所以收著了,现在里面有一粒救命药丸,萧容与也是不知情的情况送给他的,所以他在犹豫这个要不要还回去。
“嗯?”萧容与侧过头看他。
“太贵重了。”沈堂凇说,眼睛盯著前头青石板路,“我……我以前不知道里头有东西。是救命的药,又是先皇后的……”他舌头有点打结,这么重要的东西戴在他头上,他总觉得不踏实,像顶了座小山。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娘以前说过,”萧容与才开口,“这簪子,是留给她儿媳的。”
沈堂凇脚下一绊,差点踩空。萧容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
“看路。”萧容与说。
沈堂凇听著儿媳二字……这两字砸得他脑子有点懵。
“我那时候小,”萧容与继续说,“听她这么说,还闹脾气,说我才不要娶媳妇,媳妇麻烦。我娘就笑,说等你遇上喜欢的人,就不觉得麻烦了。”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河边的风大了些,吹得两人衣摆都飘起来。
“现在给你了,”萧容与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含情脉脉,“你就戴著。什么贵重不贵重,救命不救命——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娘要是知道……”他话说到这儿,忽然卡住了,他也不知道后面的话该用怎样的措辞,说了反而觉得矫情。他別开脸清了清嗓子,“反正你戴著就是了。別想那么多,想多了头疼。以后天天戴著,以防万一。”
沈堂凇看著他侧脸的轮廓,喉结动了动。心里翻涌著一股悸动,好似心要跳出来一般。
走了一段,沈堂凇道:“我……我过两天就走了。胡伯说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天放晴,路干透点。”
“嗯。”萧容与应道,脚步骤然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岔路口那盏灯笼底下。“路上当心。那两个侍卫,一个叫陈山,一个叫赵石,都是禁军里挑出来的,功夫还不错,人也算稳当。有什么事,让他们去办,你別逞强上前。”
“知道。”沈堂凇说,“我就是回去看看,上柱香,添把土,祭拜完就回来。”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萧容与接话。扭头去看,见萧容与正低头看著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沈堂凇犹豫著开口,“你在宫里,也注意著点。別老熬夜,奏摺批不完就明天批。吃饭也按时吃,別飢一顿饱一顿的。还有……阿橘。”
萧容与抬起头,脸上表情有点怪,像是在憋著笑。“你现在倒会嘱咐人了。阿橘怎么了?”
“我走了,阿橘没人照顾。”沈堂凇说著,有点不好意思,“胡伯跟我一起走,它就得自己待在家里。那猫贪吃,又懒,没人看著,怕它饿著,或者跑出去惹事,怕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让人去看看它?餵点吃的,別让它饿著就行。”
萧容与眸中笑意更浓。“就这事儿?”
“嗯。”沈堂凇眼里盛满了欣喜,“它脾气不好,不熟的人靠近会挠。你去的话小心点,別让它抓著你。”
“知道了。”萧容与瞧著身旁人那眼底喜色,眉眼连同语调都软和了,“我让人每天去餵它,我自己有空也去看看。行了吧?”
“行。”沈堂凇应道,心里那点放心不下总算落了地。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岔路口。常平早就机灵地退到远处巷子阴影里去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岔路口一条路往左,通向澄心苑那条安静的巷子;另一条往右,是回宫的方向。
二人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沈堂凇看著右边那条被夜色吞没的路,又看看左边熟悉的巷口。萧容与站在他旁边,没再往宫里那条路走。
“堂凇。”萧容与叫了一声。
沈堂凇听著这称呼,萧容与很少这么叫他,平时要么是“先生”,要么是连名带姓的“沈堂凇”。这一声“堂凇”叫出来,又低又沉还有一丝丝的黏糊劲儿,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我得一个月见不著你了。”萧容与实在是捨不得沈堂凇走,他这一走,少说大半个月,多说可能得一个多月了,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意的。“这一个月,我就只能对著你给的那块玉佩,单相思了。”
沈堂凇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腾”地又窜上来,单相思是什么鬼,萧容与现在真是每每说话让人脸红心跳:“我……我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萧容与上前一步,手臂一伸,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那力道不小,沈堂凇被他带得往前踉蹌了一下,额头撞在他肩膀的衣料上,鼻尖全是萧容与身上那股乾净的味道。
萧容与低下头,嘴唇快要贴著他耳廓,热气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又低又急,还有不易察觉的慌:“堂凇,你不许骗我。祭拜完了,一定得回来找我。不准……不准跑远了就不回来了,听见没?也不准……不准把我撂下。”
沈堂凇被他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萧容与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放轻了声音安慰:“不骗你。肯定回来。我答应你了,就肯定回来。”
萧容与听到沈堂凇的安慰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沉沉地拂过他颈侧。
直到一阵风吹过,萧容与才慢慢鬆开手臂,往后退了小半步。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空气里那点黏糊糊的不舍,好像还没散。
“走吧。”萧容与轻咳了一声说,“我看著你进去。”
沈堂凇点点头,转身往左边巷子走。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
萧容与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又有点孤单。见他回头,萧容与抬起手对他挥了挥。
沈堂凇也挥了挥手,直到拐过弯看不见那个身影了,他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常平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把点心匣子递给他,脸上还是那副开开心心的模样:“沈先生,您拿好。老奴就送到这儿了。”
“有劳常公公。”沈堂凇接过匣子。
“您路上多保重。”常平躬身,转身快步朝萧容与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沈堂凇抱著还有点温乎的点心匣子,澄心苑里胡管事还没睡,屋里点著灯。
“先生回来了?宴老这顿饭吃得可好?”
“挺好。”沈堂凇把点心匣子放在桌上,脱了外袍。
“那就好。”胡管事站起来,接过他的外袍掛好,“热水备好了,您洗洗早些歇著。明儿个天要是好,咱们就把最后一点东西归置归置,后天一早就能动身了。”
“嗯。”沈堂凇应著,走到脸盆架前,掬起一捧温水泼在脸上。他看著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影子,还有头上那支乌木簪。
一个月,他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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