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花厅饭暖，东北风寒

    两个月。
    变革二十条推行了整整两个月。
    效果比林风预想的还好——当然，“好”这个字，得看站在谁的角度说。
    站在赵佶的角度，那是真好。
    这位官家像是被人换了魂似的，每天卯时准时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著天机阁送来的各路奏报摘要，边看边在上面画圈批註。
    花石纲废了。
    御花园里那些千里迢迢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他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整天琢磨的，是哪个州府的新政推得快，哪个衙门的考评又垫了底。
    兴致来了，还要拿硃笔在考评末等的官员名字旁边画个叉，像批改学生功课。
    林风没拦他。
    皇帝有个爱好是好事。画圈比逛青楼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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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蔡京的角度，“好”字就得打个引號了。
    天机阁的分舵设在了他府邸隔壁。
    名义上是“便於公文流转”。
    实际上是什么意思，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蔡京也心知肚明。
    所以他现在的工作状態堪称本朝楷模——该签字签字，该盖章盖章，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有下属私底下来试探口风：“太师，这第七条，盐铁利润三成直拨边防军餉，不经户部中转……这规矩，是不是太——”
    蔡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你觉得童贯的脑袋，在城门上掛了多久？”
    下属闭嘴了。
    整个大宋的官僚体系，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景象——加班。
    不是他们忽然良心发现。
    是林风给他们套了一副从前世带过来的枷锁。
    天机阁每月评估各司衙门的办事效率，从公文流转速度到帐目结算周期，从工程进度到物资损耗，每一项都量化成数字，匯总排名，直送御前。
    排名倒数的，罚俸。
    连续两个月倒数的，降级。
    连续三个月垫底的，撤职查办。
    林风前世在医院干了十年外科。
    那套让住院医和主治们闻风丧胆的绩效考核体系，他闭著眼都能默写出来。
    搬过来改个名字，换身古装，照样能用。
    户部的帐目第一次做到了月清月结。
    工部积压了三年的河堤修缮，两个月之內全线开工。
    兵部的军械库存清单，精確到了每一把刀、每一桿枪的编號和入库日期。
    赵佶看著这些数字报表，眼睛都亮了，当场提笔要画一幅《新政盛世图》。
    林风让他画。
    画总比折腾別的强。
    天机阁这边，变化更大。
    逍遥四老入局之后，整个组织的运转效率跃了一个台阶。
    前两天的一次內部议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议题是关中地区几处粮仓的储备异常——帐面数字和实际抽查对不上，差了將近两成。
    无崖子主张先派人暗中复查，確认是帐目错误还是有人侵吞。
    童姥当场拍了桌子：“查什么查？差了两成，那就是贪了。直接抓人，打到吐出来为止。”
    无崖子揉著眉心：“师姐，万一是运输途中的正常损耗——”
    “两成叫正常损耗？你把我当傻子？”
    两个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李沧海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
    等到两人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她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师兄的意思是，先查清楚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牵不出背后的网。师姐的意思是，时间拖久了，证据容易被销毁，不如速战速决。两个思路都对。但关键问题不在这里。”
    童姥和无崖子同时看向她。
    “关键问题是——这两成粮食去了哪里。如果是卖了换银子，那是普通的贪墨案，交给天机阁地方分舵处理就行。如果是被转运到了別处……那就要看转运的方向。”
    她说完，低头喝了口茶。
    无崖子沉默了三息，点了点头。
    童姥哼了一声，也坐回去了。
    这就是李沧海的本事。
    三十七年的枯井教会了她一件事——所有的爭执，都是因为站得不够高。
    站高一寸，很多矛盾就自己消解了。
    李秋水负责外务，在另一条线上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她在西夏深宫待了几十年，对权谋场上的弯弯绕理解之深，蔡京见了都得叫声前辈。
    天机阁与各方势力的往来应对，到了她手里，柔中带刚，滴水不漏。
    连大辽南院派来的密使，都被她三言两语套了半肚子话出去，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王语嫣终於不用事必躬亲了。
    情报整理有无崖子的班底接手，外联有李秋水分担，武事训练有童姥盯著。
    她每天的工作量砍掉了一大半。
    多出来的时间，她用来弹琴，看书，偶尔跟阿碧对弈一局。
    以及——
    陪林风吃饭。
    这件事已经成了国师府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每天傍晚，阿朱会在书房旁边的小花厅摆两副碗筷。一碟醃笋，一碟酱肉，一碗时令的汤，菜式不多，但样样都是王语嫣爱吃的口味。
    两个人对坐。
    有时候聊几句公务，有时候整顿饭下来一句话都没有。
    但筷子碰到碟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好听得不像话。
    阿朱和阿碧守在门外，谁来都挡。
    木婉清和阿紫近来不在府里用晚饭的次数越来越多。
    说是去后山练功。
    阿朱问过一次：“你们怎么不一起吃？”
    阿紫拿眼睛剜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阿朱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林风的日子看起来是閒下来了。
    但他不是能閒得住的人。
    每天雷打不动三件事。
    早晚各一个时辰，给李沧海传功续脉。她的根基恢復得比预期快，但三十七年的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急不得。
    两个时辰自己修炼。混沌真元的精纯度比三个月前又上了一个台阶，但离他心中那条线还远。
    剩下的时间，看情报。
    天机阁的情报网已经覆盖了大宋十五路州府，外加西夏、辽国、大理三国的主要城镇。每天匯总上来的情报量极大，无崖子和王语嫣先过一遍筛，重要的標红，其余归档。
    林风只看標红的。
    过去两个月，標红情报的八成都是国內事务——新政推行的阻力、地方官员的阳奉阴违、废花石纲后的民间反应。
    都在预期之內，不算棘手。
    但最近半个月，有一类標红情报让他的注意力停了下来。
    来源：天机阁东北分舵。
    內容的特徵是——零散，模糊，互相矛盾。
    拼不出任何完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