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这回沈安抱拳一拱,主动请缨,亲自带队而去……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偏又一场冷雨飘来,洛阳城里青瓦泛潮,风里裹著凉意,吹得人颈后发紧。
“启稟陛下,兵部尚书冯左良求见!”
宸安殿內,沈凡正伏案勾烛,忽闻通报声,抬眼便见小福子在门边探头,嘴角咧到耳根,眼里闪著藏不住的亮光。
“莫非……天竺那边捷报到了?”沈凡心头一跳,笔尖悬在奏章上未落,已急声道:“快宣!”
“微臣兵部尚书冯左良,叩见吾皇万岁!”冯左良跨进门便要跪拜。
“爱卿免礼!”沈凡伸手虚扶一把,迫不及待追问:“可是前线传来了好消息?”
“陛下圣明!”冯左良略一拱手,朗声稟道:“上月,孙定宗將军於孟买城外一举击溃英夷援师,如今已稳控天竺全境!”
“当真?!”沈凡霍然起身,难掩惊愕。
在他印象里,英吉利横跨大洋、舰炮林立,称雄寰宇多年,岂是轻易可撼?可孙定宗竟以区区数万兵马,横扫天竺,竟似探囊取物——这事听著,实在有些恍惚。
“千真万確!”冯左良语气篤定,“上月,建寧指挥使沈安亲率死士,在孟买西墙根下引爆巨型炸束,轰塌两丈余宽缺口,我军趁势抢入。经两昼夜巷战血拼,终克坚城,生擒英军主帅纳尔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续道:“另据塘报,孙將军此前遣往博帕尔方向的四万精锐,亦於同期抵达,不费一箭一矢,即迫降博帕尔守军。”
“好!太好了!”
“好!太好了!”
沈凡一听这消息,激动得在殿內来回踱步,靴底几乎要磨出火星子。
谁能料到?
谁能想到?
称霸大洋数十年的英吉利帝国,竟被大周一记重拳砸得踉蹌倒地,连天竺全境都丟了乾净!
而天竺,可是英吉利最肥的那块肉、最硬的那根脊樑——丟了它,无异於砍断英吉利一条大腿,元气直接伤到骨子里。
沈凡原先只盼著孙定宗带著十万步卒、两万火器营,能啃下天竺东部三五个邦就算大功告成;谁知他非但拿下了孟买,还把整片次大陆攥进了掌心!这哪是惊喜,简直是惊雷劈进朝堂!
压不住心头滚烫,沈凡一拍御案,朗声下令:“小福子,立刻擬旨!封孙定宗为武安侯,其余將官按战功升赏,前线將士加发半年军餉!所有阵亡弟兄,从本月起,抚恤银加倍发放;家中子女,特准入皇家学堂读书!”
“奴才领旨!”
小福子应声退下,提笔疾书去了。
可冯左良却没走,拱手稟道:“陛下,孙將军信中还提到:孟买一役打得惨烈,火器营折损近半,如今只剩不到万人。更紧要的是,据英夷俘虏交代,一个月后,英吉利第二批援军就要抵天竺。”
“孙將军怕守备空虚,恳请朝廷速派援兵。”
沈凡闻言,心头一凛,顿时收了喜色,急问:“孙定宗的原信呢?快呈上来!”
“遵命!”冯左良双手捧上密函。
沈凡展开细读,眉峰渐渐锁紧。
早年为防北境突厥,大周精锐火器营尽数屯在长城以北,南方几省几乎空有编制,不见真章。去年初冬他虽已下令调拨教习、增设工坊,可火器营不是种稻子,撒下种子就能秋收——西南各省眼下连齐装满员都难,更別说拉出一支能战的队伍。
他沉吟片刻,果断道:“传朕口諭:即刻调长城沿线各卫所火器营,由西疆入境,直插天竺!”
顿了顿,又盯住冯左良:“冯爱卿,天竺一线的粮秣、弹药、转运,兵部务必滴水不漏——错一担,斩一吏!”
冯左良躬身回话:“陛下放心,川蜀火器司新炼的武 器弹药已囤满三座大仓,只待內阁用印,明日便可启运。”
“好!”沈凡頷首,挥手令其退下。
隨后,他亲笔修书一封,盖上隨身玉璽,命八百里加急直送西寧侯马进忠——著其率十万火器营,星夜兼程入天竺!
其实去年他就盘算过:让缅甸的孙定宗佯攻阿萨姆,引英军主力东顾,再命北线精锐绕道西疆,直捣天竺腹地。可谁料孙定宗势如破竹,阿萨姆未稳便横扫孟买,反倒打乱了整个部署,北线兵马只好中途折返。
如今,只得旧计重启。
好在眼下春深草盛,草原坦荡,长城至西疆一路畅通无阻;大周战马充盈,各卫所將士个个鞍马嫻熟,十日之內必抵西疆。
真正耗时的,反倒是出了西疆之后那一段——翻山越岭,栈道盘曲,骡马难行。
不过这一回轻装简从,不运粮、不带輜重,只携火銃与弹药,行军反倒利落得多。
沈凡掐指一算:长城到西疆,快马七日足矣;西疆入天竺,纵有山路阻隔,半月之內,前锋必抵北部平原。
所以,一个月內援军到位,他並不悬心。
真正让他指尖发紧的,是川蜀那边的武 qidan 药够不够用。
川蜀火器司建成整一年,天竺前线所有火药,全靠它日夜赶工供给。孙定宗奏报里写得明白:如今前线最缺的不是米麵,不是棉衣,而是武 qidan 药——仗打得越狠,火銃喷得越响,药粉就烧得越快。
至於粮草?压根不用朝廷操心。
天竺本地的粮草供应绰绰有余,就算偶有短缺,缅甸也能火速补上,根本不用发愁。
可武 器弹药就另当別论了——从川蜀走陆路运过去,七八日就能抵达;若调用大周其余几处火器司的库存,经由官道转运至天竺,少说也得耗掉整整两个月,人马未到,弹药先凉了半截。
这实属无奈之举。英军哪怕在天竺全军覆没,英吉利仍是横压四海的海上巨擘。大周前年为夺佛郎机一处小小殖民地,硬是折损二十余艘战舰;如今若想跨洋直击英吉利的咽喉命脉,无异於以竹竿捅虎口。
所以,海上运药?纯属痴心妄想。
陆路呢?西南群山如浪,连绵不绝,栈道盘绕、瘴气瀰漫,光是从洛阳启程,没个六十天休想把货送到天竺前线。沈凡正是揪著这点,心头才始终悬著块石头……
念头刚落,他便召来冯喜。
御马监掌印太监冯喜,身兼数职,其中最硬的差事,便是统管全国火器司。
大周上下,別说兵部,就连工部的老尚书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只因各地火器司每月產多少火枪、炼几炉丹药、铸几门炮、备几筐手榴弹,冯喜闭著眼都能报出个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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