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前线。
中北省边界的主防线，是一道依託著连绵丘陵挖出来的长达十几公里的战壕网。
这里的土质干硬，战壕挖得极深，前面堆满了沙袋和反坦克拒马。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尘土味和旱菸味。
十万中北军已经全部进入阵地，刺刀上膛，子弹压满，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观察哨设在最高的一个山包上。
哨兵趴在偽装网下，举著高倍望远镜死死盯著南方的地平线。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层土黄色的浓烟遮蔽了。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起初只是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但很快，这种震动就顺著坚硬的黄土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脚底板上。
战壕边缘的碎土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来了！敌袭！装甲部队！”观察哨的悽厉喊声撕裂了阵地的寧静。
警报声悽厉地响了起来。
战壕里瞬间炸开了锅。
军官们扯著嗓子大骂，把那些嚇呆了的新兵踹到射击位置上。
“都他娘的別乱！把头低下！反坦克组，进入阵地！”
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蹲在战壕里。
怀里死死抱著一具楚家兵工厂刚送来的“红箭”反坦克飞弹发射筒。
他叫柱子，是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
柱子的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疯狂震动，那种机械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仿佛有一头巨大的钢铁怪兽正在逼近，要把他们连人带骨头一起嚼碎。
柱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得几乎要抓不住发射筒的握把。
他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著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声音带著哭腔：
“班长……这、这玩意儿真能行吗？我听说禁卫军的坦克装甲厚得连炮弹都打不穿，咱们这铁管子真能打穿那些铁疙瘩吗？”
老兵叫老金，是个在中北军混了十来年的老油条。
他正靠在沙袋上，手里捏著一根廉价的捲菸，慢条斯理地抽著。
听到柱子的话，老金吐掉嘴里不小心嚼进的一根草根，把菸头在鞋底上按灭。
“能不能打穿，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金拍了拍柱子的肩膀，手劲很大，震得柱子半边膀子发麻。
“小子，別抖了。你现在抖，等会儿瞄不准，咱们全班都得跟著你一起变成肉泥。”
老金探出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隱约能看到轮廓的钢铁洪流，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怕个球！铁王八也是人开的。只要是人，就怕死。”
老金转过头，盯著柱子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记住，柱子。咱们不能退。咱们中北军穷，没权没势，平时被帝都那帮老爷们当狗一样使唤。”
“但咱们也是爷们。咱们身后，就是中北省，就是咱们的家，今天要是让这帮穿黄皮的杂碎衝过去，咱们的家就全毁了。”
老金一把抓住柱子手里的飞弹发射筒，帮他把瞄准镜翻了起来，
“给老子稳住！等他们进入八百米，套准了再打。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柱子咬著牙，眼眶红了，死死盯著瞄准镜。
主阵地后方，最高处的一个钢筋混凝土掩体里。
李牧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旧军装，双手撑在观察口的沙袋上，举著高倍军用双筒望远镜。
镜头里，皇家禁卫军的第一装甲师已经完全展开了战斗队形。
那是整整一个装甲旅的规模，一百多辆重型主战坦克像一群钢铁巨兽。
排成楔形阵型，碾压著沿途的一切，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狂飆突进。
在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战车和自行火炮。
李泰是真的急眼了，连试探性的步兵衝锋都省了，直接拿最精锐的装甲集群硬砸。
这是最不讲理的打法，但也是最致命的打法。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牧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带著土腥味的空气。
他的手心也出汗了。
打了一辈子仗，他从未面对过如此悬殊的火力差距。但他没有退路。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掩体深处的楚晏。
楚晏坐在一张弹药箱上，身上那件昂贵的风衣沾满了灰尘，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盯著手里的军用平板电脑。
屏幕上，各种顏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那是顾家卫星网络和无人机实时传回的战场態势图。
禁卫军的每一辆坦克的位置、每一门火炮的射击诸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外面的炮火声已经隱隱传来，掩体的顶棚在震动，落下细碎的灰尘。
但楚晏坐在那里，安静得就像是在自家的高级会所里下著一盘无关痛痒的西洋棋。
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冷血的理智。
李牧看著楚晏，突然咧嘴笑了。
那条横贯脸颊的刀疤隨著他的笑容扭曲起来，显得狰狞而狂热。
他知道，这场仗，明面上是他李牧在打，但实际上，真正的操盘手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楚少爷。”
李牧大喊了一声，盖过了外面越来越响的履带轰鸣声，
“你的棋局开始了。现在，看看我们这些泥腿子当的棋子，能不能把你对面那个『帅』给活生生吃了！”
楚晏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將禁卫军装甲部队的坐標数据一键同步到了中北军的炮兵阵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在轰鸣声中异常清晰：
“李將军，吃不吃得下，看你的牙口了。別让我失望。”
李牧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通讯兵面前，一把抢过送话器。
他看著外面已经逼近到一千米距离的钢铁洪流，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全军注意！”李牧的咆哮声通过无线电传遍了十几公里的战壕，
“让帝都的少爷们看看，什么叫打仗！给老子——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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