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沁雪彻底明白了。
从李泰叛变那一刻起，楚晏的目標就不是帝都。
帝都只是个诱饵。
真正的猎物是姜武那三十万人。
只要把这支拱卫皇室的最后底牌骗出铁桶一样的太行防线，拉到野外消耗掉。
姜家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
这个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下一盘棋的时候，实际上下的是另一盘。
萧沁雪看著楚晏的侧脸，手心有点发凉。
她跟过很多指挥官，看过很多聪明人做局。
但没见过这种。
把几十万人当棋子拨来拨去，脸上的表情跟討论中午吃什么没区別。
这种人应该让人害怕才对。
可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越靠越近，明知道危险还是想看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別发呆了。”楚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帮我接家里。”
加密视频接通。
顾倾云和楚光並排出现在屏幕里，顾倾云穿著一件深色旗袍，正端著茶杯喝茶。
楚晏伸了个懒腰，差点把脑袋磕在车顶上。
“妈，姜武入套了，三十万人全出来了。”
顾倾云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呢？”
“把他的粮道和通讯网掐一掐，別让他吃得太饱。”
楚晏用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线。
“山地军团的后勤补给走的是太行到帝都的三条官道，军需物资的採购权在军部，但实际上控制供应链的是民间承包商。”
顾倾云宠溺地笑了一下。
“你妈在军需部埋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她拨了一下通讯器。
“顾家在太行省的三个物流中转站，从今天开始全部设备故障停运。军需部那边的审批也会出一点小问题，拖个三五天应该不难。”
楚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通讯网让楚澜去处理，她手里有太行省的通讯基站运营权。”
楚晏竖了个大拇指。
“得，齐活了。”
掛掉视频，他重新瘫回沙发上，捡起那罐可乐喝了一口。
已经不凉了，但他也懒得换。
三天。
三天后就是正菜了。
三天后，天陨峡谷。
狂风裹著黄沙从峡谷口灌进来，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细响。
峡谷两侧是连绵的断崖，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砾石戈壁，几百年前的河道乾涸以后留下的地形。
李泰和李牧的二十万联军占著峡谷北端，依託地形布下了三道防线。
姜武的三十万山地兵团从南边压过来，黑压压的方阵铺满了整个戈壁。
远远看过去，两边就是两头远古巨兽在对峙，谁都没先动。
姜武站在指挥车顶，拿著扩音器，声音通过车载喇叭传出去几公里远。
“李泰！”
他的嗓子像是含著砂石，每个字都砸得鏗鏘作响。
“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叛贼！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竟然敢举兵谋反！”
他猛地把手一挥。
“今天我姜武就替天行道，把你这条疯狗就地正法！”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联军阵线上的大功率扩音器里炸开。
李泰站在一辆重型装甲车的车顶，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脸上那道刀疤在沙尘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开口骂回去。
他按下了手里的播放键。
“打败仗是你无能！来人，传朕旨意，剥夺李泰一切军职！就地革职查办！”
姜寰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这是当初李泰和皇帝视频通话时，他让通讯兵偷偷录下的完整音频。
皇帝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在戈壁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武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山地军团阵列里，底层士兵开始交头接耳，队伍里出现了一阵细微但清晰的骚动。
他们听到了。
皇帝把效忠了二十年的將军像条狗一样丟掉。
今天是李泰，明天呢？
姜武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段录音还在戈壁上迴荡，他身后的山地军团阵列里，骚动越来越明显。
第三排方阵的几个连长在互相使眼色，步兵营的列兵们握枪的手都鬆了。
姜武一把抢过通讯兵的对讲机，衝著全军广播频道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劈在铁板上，粗暴，蛮横，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气。
“那是偽造的！是叛军的心理战！谁敢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底下的骚动压下去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姜武握著望远镜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知道那录音是真是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答应了皇兄，就得把事办了。
姜武家三代忠烈，他爹死在边境，他哥死在叛乱，轮到他了，他不能怂。
“传令。“
他把望远镜摔在指挥台上。
“全线火炮，覆盖射击，把对面那片阵地给我犁平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將军，弹药储备——“
“我说犁平！“
姜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摺叠椅。
“老子带了四个重炮团出来，不是来摆著看的！“
命令下达。
四个重炮团，一百二十门一五五毫米自行榴弹炮，同时开火。
声音不是轰隆，是一种能把人內臟震碎的闷响，一波接一波，连成了片。
数万发炮弹在三分钟之內砸向对面的阵地，火光把整个天陨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掀起的沙土升到几十米高，形成了一堵黄色的墙。
姜武的指挥部里，参谋们盯著热成像屏幕，数据疯狂跳动。
“目標区域百分之九十被覆盖！“
“热源信號大幅下降！“
有人开始鼓掌。
然后是更多的人。
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三天的欢呼声。
“打中了！全他妈打中了！“
姜武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望远镜，等著硝烟散去。
一分钟。
两分钟。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把硝烟吹开了一道缝。
姜武的笑容凝在脸上。
对面的阵地被炸得稀烂，弹坑连著弹坑，焦土铺了一地。
但那些被炸飞的，不是人。
是草人。
扎著军服的草人，撑著帐篷的竹竿，用金属桶模擬的热源信號器。
全是假的。
姜武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侧翼的通讯频道炸了。
“报告！左翼遭到攻击！大量敌军从峡谷西侧山脊压下来了！“
“右翼！右翼也，信號中断——“
“是李泰的禁卫军！他妈的是禁卫军的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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