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今夜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著，光却被特製的防窥玻璃严严实实地挡住。
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死寂的黑。
大门口站著二十个穿黑色作训服的护卫，全副武装，如同一座微型军事堡垒。
顾倾云站在影壁后面的台阶上等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
看著不像是在等儿子回家，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国宴。
但仔细看的话，她站的那个位置，刚好能第一眼看到车子进门。
而且她手里攥著的那串佛珠，已经被她盘得发烫了。
车门打开，楚晏先下来。
顾倾云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动。
她在看楚晏后面。
萧沁雪被车门声惊醒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楚晏肩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利落地翻身下车，站得笔直。
顾倾云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萧沁雪，笑了。
笑得很开。
她快步走下台阶，张开双臂直接把楚晏搂了一下。
“瘦了。“
她鬆开手，捏了捏楚晏的脸。
“你妈给你寄的养生汤是不是一口都没喝？“
“喝了喝了，每天都喝。“楚晏嬉皮笑脸。
“骗鬼呢。“
顾倾云白了他一眼，然后从旗袍的暗兜里摸出一张卡，往楚晏手里一塞。
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数字和標识，只有右下角刻著一个极小的顾家徽记。
无限额黑卡。
全帝国一共就发了七张。
“拿著，回头想买什么买什么，別亏待自己。“
楚晏把卡往口袋里一揣，笑嘻嘻地搂了一下顾倾云的肩膀：“还是妈对我好。“
顾倾云拍掉他的手，目光转向萧沁雪。
“沁雪丫头。“
她的语气跟对楚晏完全不同，温和了两个档，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你爸年轻时跟我们家走得近，我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一下。
“长大了，出息了。“
萧沁雪微微欠身：“顾夫人好。“
“叫什么夫人，叫伯母。“
顾倾云拉著她的手往里走，跟拉自家闺女一样。
萧沁雪被拽著走了两步，耳根红了一片。
楼梯口传来一声慵懒的笑。
“哟。“
楚澜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一只手端著红酒杯，另一只手撑著下巴，姿態散漫又好看。
她今年二十八，是楚家的二女儿，长了一张和顾倾云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
顾倾云是收著的锋利，楚澜是外露的张扬。
她晃了晃酒杯，目光在楚晏和萧沁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让你去打仗，你倒好，把北境之花给连盆端回来了？“
楚晏头都没抬：“姐，你喝多了。“
“我清醒著呢。“楚澜咬著酒杯沿笑了一声，冲萧沁雪眨了眨眼。
萧沁雪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烧的。
她这辈子杀过人，挨过刀，在死人堆里爬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就这种场合，被人当面打趣，她扛不住。
她低著头盯著地板上的大理石花纹，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楚澜看到她这反应，笑得更厉害了，红酒差点洒出来。
顾倾云回头瞪了楚澜一眼：“別闹了。下来，开会。“
楚澜的笑容瞬间收起来，乾净利落地把红酒杯放在扶手上，人已经从楼梯上飘了下来。
切换速度快得让人意识到。
这个看著没正形的女人，骨子里跟她妈一样，是个狠角色。
地下二层，绝密会议室。
门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钢板，进去要过三道生物识別，指纹、虹膜、声纹缺一不可。
会议室不大，坐十个人就显得挤。
今晚只有四个人。
楚光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穿著家常的深色毛衣，头髮灰白，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又深了几道。
但他的眼睛依然锋利得能切开钢板。
顾倾云坐在他旁边，旗袍上的褶子一丝不乱，手里的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支签字笔。
楚晏和萧沁雪坐对面。
楚澜没坐，站在门口，似乎同时在听和在放哨。
楚光抬起头，看了楚晏一眼。
“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三个字。
楚光不是一个会夸人的父亲。楚晏从小到大，能从他嘴里听到的最多就是“还行“。
“干得不错“三个字，在楚家的语境里，已经等於別人家放鞭炮庆祝了。
楚晏咧了咧嘴，没接话。
楚光按下桌面上的投影按钮，全息屏幕亮起来，帝都最新的防卫分布图在空气中展开。
密密麻麻的標註覆盖了整个城区。
兵营、武器库、通讯节点、电力设施、关键道路的检查站，全標出来了。
楚光盯著地图看了十几秒，冷笑了一声。
“姜武的三十万大军被你拖在外面。现在姜寰宇手里，只剩几万禁卫军。“
他伸手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
“这两万人分散在皇宫、內城四门和帝都通讯中心三个位置。真正能集中使用的兵力不超过八千人。“
楚晏点了点头，没说话，在等下一个人开口。
顾倾云把一份文件从桌子底下拿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一拍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文件封面上那个红色的“绝密“戳子。
“这两天，顾家已经做空了三家帝国最大的军工企业。“
她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三张走势图，全是断崖式的暴跌曲线。
“恆达军工，股价跌了百分之七十三。中洲兵器，跌了百分之六十八。帝盾科技，停牌了，因为已经资不抵债。“
她用笔尖点了点第二页的数据。
“这三家企业承担了帝国百分之八十的武器弹药生產。它们一垮，前线的弹药补给就是无源之水。“
然后她翻到第三页。
“另外，顾家通过七家壳公司，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买断了帝都七成的粮食储备。“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现在，皇宫里的侍卫连下个月的军餉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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