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掛了不到十秒,楚晏就拨通了萧沁雪的加密频道。
“沁雪,我需要直升机。军用级的,不记档。”
萧沁雪没问为什么。
“几架?”
“两架够了。一架运人,一架备用。降落点在黑风口隧道东侧山脊,我发你坐標。”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像下冰雹。
“楚家在江南有一个私人航空基地,掛在一家物流公司名下,里面有两架改装过的黑鹰,型號不在民航系统里,军方也查不到。”
萧沁雪停了一下。
“但飞行员——”
“不用飞行员。”楚晏说。“让陈桂林那边出人,他手底下有能开这东西的。”
“你確定?”
“確定。四十分钟內起飞,能做到吗?”
“能。”
萧沁雪把通话掛了。
楚晏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像装了三台发动机同时在转,嗡嗡的,每一台都在算不同的东西。
时间。
现在四点二十三。
帝国之星预计七点四十通过黑风口。
他得在六点前到山顶,陈桂林的人五点必须进隧道。
每一个环节卡得死死的,哪个掉链子都完蛋。
老鱼把车开到了城西一个废弃厂区后面。
铁门锈跡斑斑,门口杂草长得比人高。
但铁门后面停著两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已经热了。
陈桂林站在车边上。
楚晏推开车门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三年没见,陈桂林老了不少。
太阳穴的位置多了一块疤,头髮剃得很短,灰白相间。
脸上的褶子比以前深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
但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像两颗钉在脸上的铁钉,看什么东西都像在瞄准。
楚晏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陈桂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拍得楚晏往前踉蹌了半步。
“瘦了。”陈桂林说。
“你也是。”
陈桂林从车后座拖出一个军绿色的大背包,沉甸甸的,往楚晏面前一丟。
楚晏差点没接住。这玩意儿少说三十斤。
“什么东西?”
“电磁抓鉤发射器,改装过的。”
陈桂林拉开背包拉链,露出里面的金属傢伙。
“射程一百二十米,抓鉤头是鈦合金的,能咬住列车车顶的检修盖。配了五十米攀爬索,承重四百公斤。”
楚晏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发射器。
像个加粗版的榴弹发射器,枪口位置装了一个四爪鉤头,鉤头上有锯齿。
这东西他没用过。
“难操作吗?”
“不难。对准了扣扳机就行,跟打猎差不多。”陈桂林看了他一眼。“但你没打过猎。”
楚晏没接话。他把背包拉链拉上,扛到肩上。
陈桂林身后站著七个人。
不用介绍楚晏也看得出来,这七个不是普通人。
站姿、眼神、手放的位置,全是老兵的做派。
没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一句多余的话。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两架黑色直升机从山那边绕过来,贴著树梢飞,高度压得极低。
没开航灯,发动机声音也被改过,闷闷的,不像直升机倒像大號的风扇。
直升机在厂区空地上降落,旋翼捲起的风把地上的草吹得东倒西歪。
所有人上了机。
机舱里很挤,十个人加上装备,转个身都费劲。
陈桂林把一张列印出来的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手电筒照著。
楚晏指著地图上標红的位置。
“3號通风井。”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敲了两下。
“黑风口隧道一共七个通风井,间隔八百米。3號井的位置正好在隧道中段,离入口两点四公里。”
“列车进隧道之后,信號干扰设备启动,列车减速。等它跑到3號井下方的时候,速度应该已经降到八十以下。”
陈桂林听著,没打断。
“我从3號井口下去,通风井垂直深度大概九十米。用攀爬索降到底部,底部有一个横向通风管道,直径一米五,通向隧道主体。”
“从管道爬过去大概十二米,就能到隧道顶部。列车通过的时候,我跳上车顶。”
说完了。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陈桂林指著自己身后一个寸头的壮汉。
“老马,爆破手,进隧道负责处理可能遇到的锁死设施。”
又指了个戴眼镜的瘦子。
“刘工,信號专家,幽灵信號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全靠他。”
那个刘工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点了下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倒是一直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
楚晏把每个人的脸记了一遍。
这七个人要跟他一起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活,他得记住他们的脸。
“少爷。”
声音从机舱后面传来。
楚晏回头。
吴金,顾家的人。
s级安保组长,跟了顾倾云十二年,这次被专门派到楚晏身边。
四十出头,一米八五的个子,肩膀宽得像堵墙。
脸上横著一道旧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他是在楚晏上直升机之前自己跟上来的,没人叫他,也没人拦住他。
“少爷,我必须说一句。”
吴金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通风井垂直九十米,底下是时速八十的列车。您从井口下去,光靠一根绳子,中间出任何差错,绳子打滑、抓鉤鬆动、风向突变,结果只有一个。”
楚晏没吭声。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物理的问题。”
吴金往前迈了一步,在狭窄的机舱里几乎是贴著楚晏说的。
“人体从九十米的高度坠落,四秒不到就会达到终端速度。到时候就算下面铺满棉花也没用。”
楚晏还是没吭声。
“让我去。”
吴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请求,更像是在下命令。
“我受过伞降训练,绳降作业是基本功。通风井的环境我能应付,列车车顶我也上得去。您在山顶等著,我把人给您带出来。”
“她只认我。”
“龙鳞卫的人不是吃素的,车厢里一旦打起来,我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让她相信我、跟我走。换任何一个人去,她都不会第一时间配合。”
这是事实。
不是逞能,不是衝动,是冷冰冰的逻辑。
楚月性格胆小,从小就怕生人。
楚晏在那个家里待了十几年,太清楚她的脾气了。
陌生人闯进来,她会缩成一团不敢动,甚至会反抗。
只有看到楚晏的脸,她才会把手伸出来。
吴金的拳头攥了一下,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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