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城市底层,偏內侧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江如是跟著一个身材干瘦、满身药材味的中年人走了进去。
黑医没有骗她。那管广谱消炎膏剂就是最好的敲门砖,黑医直接把她引荐给了这个底层区域最大的“药材中间商“。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植物根茎、动物腺体和粗糙的化学合成物。
空气里的味道比黑医的作坊还要复杂十倍。
江如是戴著那副缺角的眼镜,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
她对这些劣质药材毫无兴趣。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仓库最深处,一个被杂物掩埋的金属檯面上。
那里放著一台废土终端设备。
屏幕很大,外壳严重生锈,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键盘上的按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跡。
“那个,还能用吗?“江如是指了指那台终端,用生硬的废土语挤出几个词。
她跟著黑医十几个小时,靠著极强的记忆力,勉强记住了几个发音。
中间商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废铁。“他用一种带著浓重鼻音的废土语回答,然后继续清点他手里的货物。
江如是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那台终端前。
她需要信息。她知道老四的心跳极弱,如果不能確定老四的具体位置,在这座巨大的立体城市里找人就像大海捞针。
她伸出手,抹掉屏幕上的一层灰。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那台被中间商判定为“废铁“的终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启动声音,没有开机画面。
漆黑的屏幕上,无声无息地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字符。
那不是废土文字。
那是一串带著极强个人风格的、极其暴躁的乱码结构。
而在乱码的末尾,跟著一个小小的、用字符拼成的標识符。
一个残缺的骷髏头,嘴里咬著一根数据线。
江如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江以此在方舟实验室里用来入侵內网时,最喜欢留下的私人水印。
老四不仅入侵了悬赏系统。
她还在这个城市的底层网络里,埋下了无数个这样沉睡的麵包屑节点。只要有人触碰,或者特定的条件被触发,这些节点就会甦醒。
她在发信號。
江如是的手指悬在那个磨损严重的键盘上方。
她没有犹豫,直接用地球上的盲打习惯,在键盘上敲下了一组数字。
那是方舟实验室的底层准入编號。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的绿色乱码剧烈翻滚起来。
几秒钟后,所有的乱码全部消失。
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组极简的废土数字坐標,后面跟著一个向上的箭头符號。
江如是把那组坐標死死刻进脑子里。
“十三区外围,偏上层。“
她在心里默默翻译出了这组坐標的含义。
这不对。
她之前听心跳的时候,確认过老四的位置在极深、极远的地方。这组坐標指向的上层区域,绝对不是老四现在的物理位置。
这是匯合点。
老四用仅存的算力,在网络里给她们留下了一个匯合点。
江如是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收紧。
同心剂的共振传来了清晰的回馈。
江巡的心跳变近了。
不再是十几公里外的模糊感,而是真切地、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跳动。
而且方向正在往下沉。
他在进城。他在往下走。
而老四留下的坐標是指向上层。
一个往下,一个往上。中间夹著的那个区域,就是他们匯合的地方。
江如是立刻转过身。
中间商还在算帐,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台废弃终端的异样。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极轻地收拾好身上的东西。
那管剩下的消炎膏,那小瓶提纯后的暗绿黏稠物,还有黑医作为学费找零塞给她的一小块干硬的饼。
她拉紧了身上那件半乾的白大褂,把手腕上那截鈦合金锁链残片往袖子里藏了藏。
缺角的镜片在暗弱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仓库侧面一个通风管的缺口处钻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压抑的底层通道和刺鼻的酸雨味。
江如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两道心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道沉稳有力,正在靠近。
一道微弱紊乱,隨时可能熄灭。
她睁开眼,赤著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格柵上,循著江巡心跳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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