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在毒雾里,没有回声。
江巡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江如是前面。
“方向。“
江如是闭著眼按在胸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正前方偏左。下坡。很近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很近了。
但“很近“在矿脉通道里可能是五十米,也可能是两百米。
江巡伸出右手,指尖贴上了左侧的岩壁。晶壳接触矿脉的瞬间,同频共振產生了一种类似於声吶的反馈。他闭上眼,感受著指尖传回的振动。
前方二十多米处,通道的截面发生了变化。
变宽了。
而且不是一点点。是从三米的宽度陡然扩展到至少七八米的那种变化。
“前面有个开阔区。“江巡说。
队伍继续前进。
毒雾的浓度在开阔区明显降低了。不是消散,是被更大的空间稀释了。江如是微微睁开眼缝试探了一下,眼球还是刺痛,但已经能看到三四米外的模糊轮廓。
矿脉的光在这片区域格外密集。天花板、墙壁、地面,暗绿色的脉络纵横交错,粗的有大腿那么粗,脉动的频率比外面的通道快了將近一倍。
像是这片区域的心臟在跳。
开阔区的尽头,矗著一扇门。
不是之前在窄通道里遇到的那种外围防线金属门。
这扇门大了一倍。高度接近三米,宽度至少两米半。材质完全不同。整块门板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哑光质感,表面没有任何焊接痕跡,像是从一整块金属上切下来的。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的圆形凹槽。
凹槽里嵌著一圈极细的金属线路,线路的排列方式不是废土的粗糙风格,是精密到微米级別的蚀刻工艺。
大姐走到门前,用手背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门板表面。
“冰的。“她收回手。“没有通电的感觉。但材质密度极高。“
她用指关节敲了一下。
声音很闷。几乎没有迴响。
“至少半米厚。“大姐说。
江莫离从腰间拔出短管武器,看了一眼门板,又看了一眼枪口。
“打不穿。“她得出了结论,把枪插回去了。
江巡走向那扇门。
他的右臂晶壳在接近门板的过程中嗡鸣声发生了变化。不是升高。也不是降低。是变得不规则了。像是两种不同的频率在互相干涉,发出一种忽强忽弱的拍频。
他的右手贴上了门板。
晶壳和门板接触。
没有反应。
门是死的。冰凉的,坚硬的,纹丝不动的。
但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门板正中那个圆形凹槽边缘的时候,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烫了。
不是上次那种“极短极烈“的一闪。
是持续的。
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硬幣按在了他的耳后。温度从皮肤表层往骨膜渗透,热量顺著颅骨往上走,蔓延到了半边太阳穴。
江巡的手从门板上缩回来了半寸。
不是他想缩。
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同一秒,矿脉通道里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看到的事。
墙壁上的暗绿色矿脉集体闪了一下。
不是脉动。不是呼吸。
是像老式电视被人拍了一巴掌之后那种“刷“的一下。所有的矿脉光芒同时熄灭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恢復。
恢復之后的亮度比之前高了至少两成。
一个打手留在外面的那个巴掌大的追踪设备如果还在的话,屏幕上应该会显示一片雪花。
因为通道里所有的电磁信號在那零点三秒內全部乱了。
三秒。
整整三秒的电磁紊乱。
江巡的脑子在这三秒里闪过了一样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想像。是一帧画面。
一个环形的、由纯白色光线构成的几何结构。內径大约三米,外径五米。环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號。符號在旋转。逆时针。极快。
环形门。
塔克拉玛干地下三千米。xiii掏心献祭时打开的那个东西。
画面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五秒就消失了。
江巡的手撑在门板上,右耳后的灼热感在一秒之內退潮,退得乾乾净净,像来时一样毫无徵兆。
但他的呼吸乱了两拍。
“江巡。“
大姐的声音。
江巡转过头。
大姐站在两步之外,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右耳后方。
“你的伤疤。刚才发红了。“
江巡的左手抬起来,指腹摸到了十字星伤疤的位置。
温度已经完全退了。
但他的指腹摸到了一层极薄的汗。
他不出汗的。痛觉閾值极高的人,一般不会因为疼痛出汗。
这不是疼痛引起的。
是某种更底层的、身体自发的应激反应。
“没事。“他说。
大姐没有接这句话。
江如是从侧面走过来。她凑到江巡身边,微微踮脚,用手指轻轻拨开了他右耳后的头髮。
十字星伤疤露了出来。
在矿脉的暗绿色光芒下,伤疤的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点。不是红。是一种偏暗的青灰色。像是伤疤底下的某种组织在充血之后快速回缩留下的痕跡。
“不是没事。“江如是的声音很轻。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伤疤的边缘。
江巡微微偏了一下头。不是疼。是伤疤对触碰產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排斥感,像是那块皮肤不想被碰。
“伤疤底层组织有微弱的温度残留。比周围皮肤高零点五到零点八度。“江如是收回手指。“上一次是极短极烈的发烫,这一次是持续性的灼热。两次都发生在接触特定物体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门板上那个圆形凹槽。
“十字星伤疤是环形门的钥匙印记。“她用极轻的声音说。“这扇门的材质和凹槽的设计和崑崙的实验室同源。你的伤疤在对它產生感应。“
矿脉通道。活体矿物。高维环形门的技术。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
大姐的右手食指在腿侧敲了两下。
“环形门的事等出去了再说。“她走到门前。“先把门打开。“
她的手掌按上了门板。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半米厚的金属门板,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圆形凹槽里的精密线路没有通电的跡象。
“炸?“江莫离问。
“你有炸药吗?“大姐反问。
江莫离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管武器和子母剪。
没有。
江巡的右臂晶壳贴上了门板,发力推。鈦合金骨骼加上共生晶壳的增益,在矿脉通道里的力量至少是外面的两倍。
门动了一点。
半毫米都不到。
门框和门板的嵌合精度极高,缝隙小到一张纸都塞不进去。这不是暴力能解决的问题。
“从这里进不去。“江巡鬆了手。
四个人站在这扇门前。
江如是闭上眼,再次按住胸口。
老四的心跳。
就在门的后面。
极近。
近到她能分辨出每一次心肌收缩时的震颤细节。
跳一下。停七秒。
再跳一下。停八秒。
“她就在门里面。“江如是睁开眼,声音发紧。“心跳间隔已经超过七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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