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拳头砸在铁板上。
又一次。
铁板上已经有三个坑了。
他朝大姐吼。声音大得连铁皮墙都在抖。
江如是没空翻译。她正在用导线把滤芯外壳复合层贴在老四护目镜周围。
江莫离替她翻译了。大意是——
“他在骂你。说你把灾祸带进他家里了。他的两个人死在矿脉底下,现在外面还有人要来搜他的摊位。他说他要把我们交出去。“
大姐站在壮汉面前。
她比壮汉矮一个头。
工装破烂。赤脚穿著旧鞋。头髮乱。脸上有灰。
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站在三千亿资產的交易桌前。
壮汉吼完,喘著粗气。
大姐等他喘完。
然后她蹲下来。
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摆东西。
第一样。货运標籤。
壮汉认得。暗运货道的旧批號。和他滤芯箱上的一模一样。
第二样。死去打手的身份牌。
壮汉看见身份牌上的血跡,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样。记录牌。
矿脉核心实验室的记录牌。上面的编號和废土文字他看不全懂,但他认得那个三道横线加下箭头的符號。
那是矿脉深层才有的標记。
大姐摆完这三样,停了一下。
然后她从布包里,极慢地露出投影球的一小截弧面。
只露了一秒。
收回。
壮汉的眼睛钉在那截弧面上。
他见过投影球。不是这个。但他知道这种东西意味著什么。
来自下面。来自他的货线上游。来自那些他从来不问、也不敢问的“供货商“。
大姐开始在地上画线。
一条线,从货运標籤连到记录牌。
另一条线,从记录牌连到一个她画的圆圈。
圆圈里她写了两个废土文字。
壮汉的手下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壮汉脸色变了。
那两个字是“滤芯“。
大姐在圆圈旁边又画了一条向上的线,尽头画了个方块。
方块里,她写了壮汉能看懂的符號。
高级滤芯。
壮汉整条暗运货线的核心產品。
大姐用手指点了点货运標籤,又点了点方块。
然后她划了一条横线,把两个连起来。
同一条链路。
矿脉核心实验室。暗运货道。高级滤芯线。
全连在一起。
壮汉不说话了。
他不吼了。
他盯著地上的线,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绷紧。
大姐等了五秒。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壮汉心窝里戳。
“第五层在清洗。“她用废土语说了“清洗“两个字——这是她这几天学会的为数不多的词之一。
壮汉听懂了。
大姐指了指外面还在闪烁的悬赏屏方向。
“二次確认。不是衝著我来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线。
“是衝著这条线来的。“
壮汉的呼吸粗了。
大姐看著他。
“你把我们交出去,他们拿到人,拿到证据。然后呢?“
她在地上的方块上画了个叉。
“你的滤芯线,断。“
壮汉的拳头攥紧。
大姐把叉擦掉。
“你帮我,我帮你。“
她指了指身后的江如是。
江如是正专注地用金属片和导线搭建遮蔽结构,头都没抬。
“她能从这些东西里,拆出活体矿物稳定剂的线索。“大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一半废土语一半手势。“你的高级滤芯,本来就靠这个东西压制活体矿物污染。对不对?“
壮汉没有否认。
他的高级滤芯比普通滤芯贵十几倍,不是因为过滤精度高,而是因为里面有一层特殊涂层。
那层涂层是从矿脉深处运上来的。
他从来不问那是什么。
只知道没有那层东西,他的滤芯就是废铁。
大姐看著他的眼神。
“供货商死了。矿脉核心被回收程序封锁了。你的涂层原料,断了。“
壮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大姐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但我手里有数据核心。有货运记录。有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残留物。“
她指了指江如是。
“她是生化领域的顶尖技术人员。给她时间和材料,她能从这些残留物里復原稳定剂的工艺。“
江如是这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中文。
“不保证成功率。但能试。“
大姐没翻译这句。
她只对壮汉说——
“第一批成品,你拿。利润分成,重新谈。“
壮汉死死盯著她。
他的手慢慢鬆开。
又攥紧。
又鬆开。
最后他转身,从柜子里拖出一箱东西。
旧电池。滤芯残壳。几卷还算乾净的布。半桶不知道什么油。还有两块看起来像是从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铁皮板。
他把箱子推到大姐脚边。
又指了指后方那个隔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短。
江莫离这次听懂了。
“先救人。再算帐。“
江莫离撑著墙站起来。“看吧。废土上做生意的人,骨子里都一样。“
大姐把箱子拖到江如是面前。
“够了吗?“
江如是扫了一眼。
“不够。但能凑合。“
她从箱子里挑出需要的东西,动作快且准。
大姐站直。
她看了一眼壮汉的背影。
壮汉正朝手下低声交代什么。语气不再是暴怒。而是那种咬著牙算完帐之后的沉闷。
大姐转头,小声对江莫离说:
“他不是讲义气。“
“知道。“
“他是算明白了。交出我们,线断了,他饿死。保住我们,还有可能吃上下一顿。“
江莫离冷笑了一下。“大姐,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夸自己。“
大姐面不改色。
“我在陈述事实。“
她走向后方隔间,掀开布屏风。
“据点稳了。接下来看老三。“
江如是已经开始往老四身上搭东西了。
滤芯外壳。导线。旧电池壳。金属片。
她的手稳得不像话。
但她左脚的血脚印,已经在金属桌下面踩出了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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