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5章 树魔

    江流双剑在手，他没有贸然攻击，而是与变大的黑珏背靠背，警惕地注视著周围每一棵沉默却充满恶意的古木。
    “沙沙……沙沙……”
    细密的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风声，而是……那些古木的根须在地下蠕动延伸的声音！
    “来了！”
    江流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向左侧一闪！
    “噗噗噗！”
    他原本站立的地面，瞬间炸开数十个孔洞，数十条粗细不一的深褐色根须，破土刺出！
    若非他感知敏锐、反应及时，此刻已被扎成筛子。
    几乎同时，右侧和后方，更多坚韧的藤蔓和带著麻痹尖刺的树枝，如同活过来的触手鞭子，朝著他和黑珏抽打、缠绕而来！
    攻击来自各个方向，角度刁钻，配合默契，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收紧。
    “贪！嗔！痴！”
    江流双剑齐舞，赤、黑、白三色剑气纵横交错，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將袭来的藤蔓树枝绞得粉碎！
    木屑混合著暗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那股甜腥气更加浓郁。
    “吼！” 黑珏则怒吼连连，巨大的爪子每一次拍击、都能將数条坚韧的树根扯断。
    它庞大的身躯灵活闪避，为江流挡下了不少来自死角的攻击。
    一时间，剑气呼啸，兽吼连连，木屑纷飞。
    一人一狼，在无数活化树木的围攻下，竟然稳住了阵脚，甚至隱隱有反推之势。
    然而，江流的心情却越来越沉。
    不对劲。
    这些树魔的攻击虽然凌厉，配合也默契，但个体实力似乎並不算特別强，只是数量极多，且攻击中带著诡异的麻痹毒素，令人烦不胜烦。
    但诡异的是，那些被他剑气斩断的藤蔓树枝，在落地之后，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尸体！
    它们如同失去了水分的枯草，迅速变得焦黑乾瘪，然后化作一蓬蓬黑色的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在战场外围，另一处相对完好、或者之前並未活化的古木，其树干上便会悄然裂开一道口子，重新加入到攻击序列中。
    杀不死！
    或者说，这些树魔，似乎共用著一个庞大的、深植於这片丛林地下的生命本源或能量网络。
    被摧毁的个体，其能量和意识能迅速回归网络，並在其他完好的个体上重生！
    这还怎么打？
    除非能一瞬间將整片丛林的所有活化树木，连同地下的能量网络核心一起彻底摧毁，否则就是无休无止的消耗战！
    而江流的灵能，是有限的。
    贪嗔痴三剑齐出威力虽大，消耗也巨。
    黑珏维持巨大化形態，同样消耗不菲。
    反观树魔，它们似乎能从脚下的大地、空气中的木系灵气中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此消彼长之下……
    战斗，开始变得艰难。
    江流额角见汗，呼吸变得粗重。
    他能感觉到体內灵能如同开闸的洪水，飞速流逝。
    黑珏的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一些。
    而那些树魔的攻击，却仿佛无穷无尽，甚至更加狂暴密集。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疲態，攻击节奏越来越快，配合越发精妙，试图一鼓作气，將这一人一狼彻底绞杀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流心中焦急。
    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破局之法。
    必须找到它们的核心，或者……逃离这片丛林。
    可核心在哪？
    眼看灵能即將见底，身上又添了几道小口子，麻痹感阵阵袭来，动作越发迟缓。
    江流眼中狠色一闪，左手探入腰间的口袋，抓住一颗普通晶核，直接塞进了嘴里，囫圇吞下！
    “咕咚。”
    晶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精纯的灵能！
    “嗡——！”
    江流的状態重新恢復了过来！
    而那些围攻的树魔，在这一刻，攻击竟然齐齐顿了一下。
    仿佛……它们“看”到了江流吞吃晶核的动作，理解了这个动作的含义，然后……陷入了某种困惑或者震惊？
    这些树木化成的魔物，似乎拥有某种简单而统一的集体意识。
    在它们的认知里，战斗就是消耗，直到一方力竭倒下。
    它们能通过地下网络共享能量，近乎无限。
    可眼前这个人类，竟然在战斗中，用某种方式，直接从外部补充了消耗？
    这超出了它们简单的、基於植物本能的逻辑理解。
    短暂的停顿，如同战场按下了暂停键。
    江流立刻后退几步，与黑珏重新靠拢，双剑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態，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周围树魔的反应。
    只见那些挥舞的藤蔓、刺出的树枝、蠕动的根须，都缓缓停了下来。
    气氛，变得诡异而凝重。
    几秒钟后，更让江流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正前方，那些挡在他和交界点之间的活化古木，忽然……缓缓地向两侧移动，让开了一条宽约两米、笔直通往交界点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古木依旧沉默地矗立著，藤蔓和根须也收拢了回去，不再攻击。
    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杀不了自己，准备送客？
    江流愣住了，握著剑的手都有些僵。
    这转折也太突然、太诡异了。
    这些树魔，竟然懂得审时度势？
    黑珏也变回了小猫大小，跳回江流肩上，喉咙里发出充满疑虑的呜咽，似乎在问江流：是继续打还是走？
    江流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手腕一翻，將双剑归鞘。
    然后，他对著周围那些沉默的古木，抱了抱拳：
    “既然如此，山水有相逢。各位草本植物们。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古木，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被让出来的通道。
    黑珏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警惕地转动著，碧绿的眸子死死盯著通道两侧每一棵古木，提防著可能的偷袭。
    然而，直到江流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直到他走出数百米，接近丛林另一端的边界，预想中的偷袭也並未发生。
    那些树魔，似乎真的只是“让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终於，江流看到了前方那片微微荡漾的、通往下一个区域的交界点光幕。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寂静幽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诡异丛林。
    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的表情，抬起手，对著丛林方向，隨意地挥了挥。
    “再见了，草本植物们。祝你们……枝繁叶茂。”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没入了交界点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江流身影消失的剎那——
    “沙沙……沙沙……”
    那些之前活化攻击、又让路的古木，重新恢復了普通树木的姿態，藤蔓垂落，根须沉寂。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然而，就在这片丛林的最深处，靠近江流之前战斗区域的地下——
    “隆隆隆……”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紧接著，一片顏色与其他灰褐色腐殖质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深邃墨绿色的巨大树根，从土地钻出。
    它出现的区域，周围的普通树木纷纷微微弯曲，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这截墨绿色的树根缓缓“舒展开”一些细小的根须，探入周围的土地。
    那些之前被江流和黑珏斩碎、化作灰烬融入土地的树魔残骸，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缕缕淡绿色的生命精气，被那些根须吸收。
    它，似乎才是这片诡异丛林的真正核心，是那庞大能量网络和集体意识的源头。
    然而，就在这墨绿主干安静地吸收著“养分”、修復著之前“战斗”带来的微小损耗时——
    “吼——！！！”
    一声穿金裂石的震天龙吟，从那江流离开的交界点中传出！
    声浪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扭曲，树木的枝叶无风自燃，化作熊熊火炬！
    在墨绿主干惊愕的注视下，一道通体燃烧著烈焰的身影，缓缓从交界点一步步踏出！
    那是一头……麒麟！
    通体覆盖著赤红如血的鳞甲，倒映著跳动的火焰。
    头颅似龙非龙，似鹿非鹿，生有一对如同赤金珊瑚、缠绕著雷火的分叉犄角。
    颈后鬢毛如同燃烧的赤色绸缎，隨风飞扬。
    四蹄踏著熊熊烈焰，身后一条修长有力的尾巴，末端燃烧著一团赤金神火。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如同两轮缩小赤阳般的巨眼，充满了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
    周身自然散发的炽热高温，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火麒麟！
    传说中执掌火焰、代表祥瑞的神兽！
    它低头，那双赤阳般的巨眼，冷漠地扫过下方，喉咙里发出一声却充满不耐烦的轻哼。
    “吼——！！！”
    没有任何预兆，火麒麟猛地张开巨口，朝著下方茂密的丛林，喷出了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恐怖火焰吐息！
    吐息如同九天垂落的火焰瀑布，瞬间將下方数十棵参天古木吞没！
    那些坚韧无比、能抵挡江流剑气的古木，在这蕴含著神兽本源的吐息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气化湮灭！
    “轰！轰！轰！”
    火麒麟不再满足於吐息，四蹄猛地踏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然后如同陨石般砸落！
    每一次砸落，都引发小范围的地震，践踏之处，树木成灰，大地焦裂！
    它那燃烧的尾巴隨意横扫，便將一片片丛林点燃，化作冲天的火海！
    整片诡异的丛林，在这头突然降临的火焰神兽面前，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玩具和燃料！
    火焰疯狂蔓延，浓烟滚滚，焦糊味和木系灵气被焚烧的“滋滋”声混合在一起。
    地底深处，那截墨绿色的主干疯狂地颤抖著，传递出惊恐、愤怒、以及……绝望的情绪波动。
    它能感觉到，自己子体正在被成片地、不可逆转地毁灭！
    那些毁灭是彻底的，连回归能量网络、等待重生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