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3章 定海珠

    天地万物，时间空间，都被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浩瀚伟力，“定”住了。
    江流站在那颗最大的定海珠上。
    他死死盯著下方，盯著燃灯道人那简朴的灰色背影。
    下方，悬浮在章鱼残骸前的燃灯道人，终於有了动作。
    他抬手对著前方那庞大如山的章鱼残骸，轻轻向下一按。
    “嗡……”
    在江流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在沙滩上眾人凝固的视线中，那混沌章鱼残破的头颅、挥舞的触手、流淌的粘液、破碎的冰层、乃至瀰漫在空气中的灰雾和疯狂气息……
    如同沙砌的城堡遇到了潮水，又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跡被海浪抚平。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彻底。
    岸边，那些之前被燕赤霞、法海等人击杀、化作各色粘液渗入沙滩、或残留著部分残骸的魔化村民尸身，也开始了同样的瓦解。
    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海面上，那原本令人窒息的恐怖巨兽，已然消失无踪。
    岸边，那些魔物留下的污秽与残骸，也被清扫一空，沙滩恢復了原本的灰白。
    而在那章鱼头颅原本所在位置、如今空空如也的半空中，一点璀璨的蓝色光团，正静静地悬浮著。
    那光团內部，所散发出的灵能波动，远超江流之前吸收的那颗白色巨熊晶核。
    燃灯道人那简朴的身影，依旧静静悬浮在原处。
    他缓缓收回了按下的手掌，直到此时，他才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目光清澈，无悲无喜，无尘无垢。
    他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颗悬浮的蓝色神性晶核，隨即，目光抬起，投向了定海珠上紧张等待的江流。
    “小友，” 燃灯道人的声音平和地响起，直接传入江流耳中，“耗费如此祭品，唤老道前来，歷经苦战，所求者……可是为此物？”
    他伸出一指，虚点了点那颗蓝色神性晶核。
    江流不敢怠慢，连忙在定海珠上躬身，恭敬行礼：
    “回稟燃灯前辈，正是为此晶核而来。此獠盘踞此海，蛊惑生灵，为祸一方，今日得前辈出手，镇杀此獠，晚辈感激不尽！”
    燃灯道人闻言，却不回答，只微微一笑再次抬手。
    抬手间，那笼罩天地的、绝对的静止之力缓缓退去。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光芒微微流转，不再施加那定住时空的伟力。
    凝固的海浪重新落下，发出哗啦声响。
    凝固的风开始流动，带著腥咸却已洁净许多的气息。
    沙滩上，燕赤霞、法海等人身体一轻，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
    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匪夷所思的“静止”与“湮灭”一幕带来的震撼中，一时忘了动作。
    燃灯道人不再多言，他宽大的灰色道袖对著那颗蓝色神性晶核，轻轻一招。
    晶核化作一道温顺的蓝色流光，飞入他的袖中。
    下一刻，他脚下的空间微微波动，连带著上方那颗最大的定海珠以及珠面上的江流，一同消失，隨即出现在下方刚刚恢復流动的海面之上，距离沙滩不远。
    燃灯道人踏波而立，如履平地。
    他抬手，那颗蓝色神性晶核便从袖中飞出，悬浮在江流面前。
    “此妖丹既是你所需，便拿去吧。” 燃灯道人语气温和，“不过，吸收之时，仍需谨守心神，循序渐进，莫要贪功冒进，反受其害。”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江流强压激动，双手郑重地接过那颗悬浮的蓝色晶核。
    燃灯道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沙滩上渐渐回过神来的燕赤霞、法海等人，又看了看江流，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
    “此间事了，老道去也。小友，前路艰险，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不待江流再说什么，燃灯道人那简朴的灰色道袍身影，连同天空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便开始迅速变淡、悄然消散在海风与天光之中，再无痕跡。
    【提示：燃灯道人存在时间 00:00:03】……
    【提示：燃灯道人已离开此界。】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终于归零、消失。
    江流怔怔地看著燃灯道人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中的黑珏。
    “我们……赌对了，黑珏。”
    用一颗七十级的晶核只换来燃灯道人短短一分钟、却足以一锤定音的存在时间。
    赌的就是在自己召唤的“先锋军团”能够將章鱼逼到极限、逼出其所有底牌、並给予其足够重创之后，燃灯道人能在最后时刻，以绝对的力量完成收割。
    现在看来，每一步都走对了。
    江流深吸一口气，將激盪的心绪缓缓压下。
    他握紧了手中的蓝色神性晶核，没有立刻吸收。
    此地虽然威胁已除，但並非绝对安全。
    他转身，踏著海面，朝著沙滩走去。
    沙滩上，燕赤霞、法海等人此时也终於完全从震撼中恢復过来。
    他们看著江流手握蓝色晶核，踏波归来，脸上神色各异。
    “江流小友……” 法海最先开口，他指了指刚才燃灯道人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位……也是你请来的？”
    江流走到眾人面前，对法海，也对其他人点了点头，语气诚挚：“正是。有劳诸位前辈、朋友奋力血战，晚辈才能请动燃灯前辈，完成这最后一击。今日能诛此獠，全赖诸位之功。江流在此，谢过诸位！”
    说著，他对著眾人，郑重地抱拳，深施一礼。
    燕赤霞哈哈一笑，“能与刚才那种神仙人物一同对敌，我燕赤霞回去也能吹上几年了。”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江流直起身，看著眾人，坦然道：“还有一事劳烦诸位，晚辈需立刻吸收此晶核。此地虽暂无危险，但难保没有其他变故，还请诸位……”
    “行了行了，知道了。” 燕赤霞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咧嘴笑道，“你忙你的，护你一阵还是没问题的。对吧，禿……法海大师？”
    法海微微頷首：“理应如此。”
    其余几人也无异议。
    “多谢！” 江流不再矫情，再次道谢。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选定了渔村后方一处地势较高、背靠岩壁的地方。
    他快步走去，盘膝坐下。
    將那颗蓝色神性晶核托在掌心，再次感受其中浩瀚温顺的能量。
    然后，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放入口中。
    黑珏从他肩上跳下，安静地趴伏在他身前三尺之外，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它知道，此刻是江流最关键的时刻，绝不容打扰。
    这一次的吸收，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狂暴的衝击，没有焚身的痛苦，只有一种温和而持续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滋养与升华。
    江流的心神，彻底沉入了这玄妙的吸收与蜕变之中。
    沙滩上，燕赤霞、法海等人分散在江流闭关处周围，或坐或立，各自调息，也顺便警戒。
    他们彼此之间，也开始低声交谈。
    “乖乖，刚才那老道……是什么来头？那定住一切的珠子，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听都没听过！” 燕赤霞挠著头，对旁边的身背三把飞剑的道人嘀咕。
    道人喝了口酒，眼中带著思索：“二十四颗定海珠……拥有过此法宝之人，哪一个不是上古传说中的大能？岂是我等能猜测的。”
    法海闻言低声道：“阿弥陀佛，我看倒不像是定海珠，反而像是我佛门的罗汉降魔念珠。”
    另外一位年纪稍大的道人抚须微笑：“法师此言差矣，那分明就是我道门法宝，与你佛门有和关係。”
    那名把玩著飞刀的俊秀男子看著爭执的眾人，嘴角露出淡笑，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
    时间，在江流的闭关中，在眾人的交谈与警戒中，悄然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將海面染成金红。
    燕赤霞、法海等人的身影，开始陆续变得模糊、透明。
    他们的存在时间，陆续到了。
    暮色迟迟。
    沙滩上，重归寂静。
    黑珏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江流身旁。
    白珏安静地飘在它头顶，散发著柔和的微光。
    星辰浮现。
    江流周身的神光，在黑夜中显得更加璀璨。
    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黑珏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程度，並且还在稳步增长。
    一夜过去。
    东方既白，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
    江流周身的神光，开始缓缓內敛收缩。
    那磅礴的能量波动，也逐渐趋於平稳、深沉。
    终於，当初升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落海面时——
    江流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