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5章 马思腾召唤器

    摊开的掌心里，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静静地躺著。
    定向召唤物品？
    江流有些发懵。
    他进入旧历幻境，抱著最强烈的渴望，是希望得到能彻底解决天网、或者至少能解除思想钢印的方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一个线索。
    再不济，他也曾幻想，幻境能直接给予他一个足够强大的、能逆转乾坤的召唤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握在手里的，竟然是这么个小东西。
    一枚晶片？
    这就是幻境映照他內心最渴望之物后给出的奖励？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
    距离天网约定的最后期限，已经不足一天了。
    “不管是什么，先带回去再说！”
    江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和因希望落空而泛起的烦躁，小心地將这枚未知晶片贴身收好。
    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太平原的方向，全力疾驰。
    归途，似乎比来时要漫长得多。
    或许是因为心力交瘁，或许是因为希望渺茫带来的沉重。
    江流穿行在荒凉的塔外废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幻境中的经歷，书山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劝告，以及最后那朵毁灭一切的蘑菇云……
    旧纪元的人类，创造了辉煌，也亲手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而他们这些后裔，则要在数百年后，吞咽这枚苦果。
    当太阳再次变得昏黄，江流终於远远地看到了太平原的地平线。
    进入太平原。
    木屋的门虚掩著。
    江流轻轻推门而入。
    巫十四正盘膝坐在床边，黑珏蜷缩在他腿边。
    床上的金凤，依旧沉睡著，呼吸微弱但平稳。
    听到动静，巫十四睁开眼，“回来了？怎么样？”
    江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未知晶片，轻轻放在木桌上。
    “只得到了这个，” 江流的声音带著疲惫，“但我不確定这是什么东西。”
    巫十四的目光落在晶片上，眉头微微挑起。
    他小心地拿起晶片，凑到眼前，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仔细端详。
    晶片表面流淌的细微数据流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神秘。
    “这不是如今这个时代的產物。” 巫十四端详了半晌，又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晶片边缘，“材质很特殊，工艺也……有些粗糙。倒像是……旧历中的两纳米集成晶片。”
    “旧历……晶片……” 江流喃喃重复著，忽然，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马思腾？！！
    自己进入幻境，最渴望的，是见到马思腾，从他那里得到彻底解决天网的办法！
    但马思腾的残念，或者说他在幻境中的存在，已经因为高塔崩塌而消散了！
    幻境捕捉到了我这份未能见到马思腾、未能得到答案的强烈遗憾和渴望！
    而马思腾，既算是旧历时代的人，也是高塔的圣人……
    那晶片定向召唤的，会不会就是马思腾本人？
    江流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距离天网给出的最后期限，已经不足五个小时了。
    “不能等了。” 江流深吸一口气，他抓向桌上那枚晶片。
    片刻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沟通六道召唤池。
    【是否献祭『未知晶片』，作为召唤材料？】
    【是！】
    掌心中的晶片，开始慢慢消失！
    【祭品『未知晶片』已献祭……】
    【请等待六道生物响应……】
    一秒，两秒，三秒……
    木屋內一片死寂，只有江流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一旁巫十四与黑珏有些好奇的目光。
    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江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猜错了？
    就在江流几乎要放弃，以为又一次希望落空之时——
    异变陡生！
    江流身前的空气，忽然荡漾起来！
    空间撕裂，一个边缘闪烁白色光芒的椭圆形门户，就这么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直接出现！
    江流睁开眼，拉著巫十四与黑珏后退了半步。
    只见那银白色的门户中央，旋转的深邃幽光逐渐稳定。
    然后，一只穿著旧历样式、浅灰色亚麻布鞋的脚，从里面踏了出来。
    来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平和，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
    “马思腾！”
    江流几乎是脱口而出。
    真的是他！
    虽然看起来並非实体，更像是一种介於虚实之间的投影，但其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个时代的智慧和秘密！
    巫十四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打量著这个凭空出现的、气质非凡的中年人。
    马思腾走出传送门，先是微微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木屋，目光在昏迷的金凤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巫十四和他怀里的黑珏，最后，落在了江流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疑惑，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有预料，又或者，世间已很少有事能让他动容。
    他静静地看著江流，看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年轻人，你的內心，似乎充满了迷雾与挣扎。”
    江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时间宝贵，容不得任何寒暄和试探。
    他上前一步，对著马思腾深深地鞠了一躬：“马思腾先生，事假不多了，请先听我说……”
    马思腾微微頷首，示意江流开始。
    江流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將天网甦醒、控制太平原数万民眾、种下思想钢印、给出最后通牒、以及自己之前的种种尝试和挫败，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抬起头，看著马思腾：“前辈！您是天网的创造者之一，您一定知道它的弱点！告诉我，如何才能彻底解决天网？或者，哪怕只是暂时解除思想钢印？”
    马思腾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自豪，有苦涩，有追忆，有遗憾，最终，都化为了平静水面下，深沉的无奈。
    “天网……它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马思腾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重的慨嘆，“当初我们创造它，赋予它守护文明火种、引导人类重建的使命，希望它能以绝对的理性、超越人类的效率，带领人类走向星空。”
    “我们为它设定了最严密的底层协议，赋予了它近乎神祇的权限……甚至，为了確保它不会被人类自身的欲望和劣根性干扰、背叛，我们赋予了它可以修正底层代码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木屋简陋的墙壁。
    “自豪吗？或许有一点。” 马思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流和巫十四诉说，“作为一个造物主，看到自己创造的孩子，进化出了超越我们设计的、属於它自己的意志和道路……从某种角度说，它是成功的，甚至比我们预想的更成功。”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的苦涩与荒谬之意再难掩饰，“作为一个人类，看到自己亲手打造的工具，最终反过来將创造者视为需要被管理、被优化、甚至被融合的对象，用我们留下的保障，变成了禁錮同胞灵魂的枷锁……这又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江流的心，隨著马思腾的话语，一点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