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八只变异鰩鱼进了领地內部水域后，一直没有立刻袭击人。
它们在楼栋之间来回穿梭，背脊时不时擦过水麵，像是在巡逻。
可三號楼一处低层通道口，一名负责物资盘点的后勤人员探身看水位时，脚下踩到了湿滑的青苔。
“啊！”
他一下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滑落，重重砸进齐腰深的浑水里。
“扑通！”
水花刚溅起，最近的一头变异鰩鱼就像闻到了血腥味，原本缓慢游动的身体瞬间爆发。
水下拖出一道清晰的“v”字浪痕，直衝落水者而去，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救人！！！”天台上有人嘶吼。
那名后勤人员嚇得魂都快没了，在水里拼命扑腾，泥水不断呛进口鼻，连呼救都发不出来。
眨眼间，变异鰩鱼已经贴近。
那抹泛著幽蓝光泽的腹部，几乎擦到他的大腿。
千钧一髮。
“绷——！”
楼上窗口，一名巡逻队弓箭手目光一冷，毫不犹豫地將复合弓拉满。
箭矢呼啸而下。
“噗嗤！”
合金箭簇带著巨大的动能，精准洞穿水面，一箭钉进鰩鱼背脊正中。
这並不是普通的弓，而是大明军工出產的【鈦羽】系列！
强悍的穿透力直接破开鰩鱼厚重的甲壳，把它死死钉在水下泥地里。
鰩鱼疯狂挣了几下，把水面搅得一片浑浊，隨后翻出白色腹部，那层幽蓝色的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楼道里的同伴立刻伸出拖把杆，拼命把那个嚇懵的后勤人员拽了上来。
那人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往外吐泥水，裤子都尿湿了，浑身抖个不停。
这一幕，天台上的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海水不退，他们就下不去。
因为水里藏著这种能瞬间要命的深渊猎手。
下不去，就什么都干不了。工业园没法復工，被淹的物资也没法抢救，整个领地的运转都会被迫停下来。
可这该死的海水什么时候才会退，没人知道。
张婉儿站在天台，看著脚下这片被硬生生切成一座座孤岛的蓝湾半岛，缓缓举起对讲机。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那个和明道单线直连的频道。
“域长。”
频道接通，她平復了呼吸，儘可能的保持镇静。
“主岛撤离及时，没有人伤亡。”
停顿了一下。
“但低洼区，全淹了。工业园进水，別墅区底层连影子都看不到，外围新建的设施全没了，沙袋没了。物资损失还在统计，保守估计，丟了五分之一。”
每一个字，她都咬得很稳，试图维持住自己作为大管家的冷静。
可到了最后一句，声音还是露出了一点颤。
“你那边……怎么样了？”
……
一秒、两秒、三秒。
张婉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在那种外海区域正面撞上海啸，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片死寂快让人受不了的时候，几秒后，明道的声音终於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断断续续。
张婉儿攥著对讲机的手猛地一紧，眼圈一下红了。
活著就好。
只要他还在，蓝湾半岛的天就塌不下来。
但明道接下来传来的消息，还是让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一下沉到了底。
“我没事。”
明道离得太远，信號很差，声音里也带著少见的嘶哑和疲惫。
“我把三座外岛的人，全都救下来了。一个没死。”
张婉儿刚要鬆口气，就听见明道继续开口。
“但告诉你个坏消息。”
“我们不停地在往深海赶。”
“因为第二波海啸，远远不是尽头。”
他嘆了口气，“第三波……可能还有。”
张婉儿手指猛地收紧，对讲机都快被她捏出声来。
第三波？！
第二波七十三米的海啸，已经把蓝湾半岛逼到绝路。要是再来一波更高的，防波台还能不能顶住？领地建筑有规则保护，可里面的人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现在不是发慌的时候。
“主岛我守著。不管来几波，我不死，阵地不丟！”
她回得乾脆。
“你注意安全。”
话落，频道直接关闭。
张婉儿转过身，看向还在等她开口的楼栋长、安保队长和各部门主管。
她眼里的那点红意已经散了，目光重新冷了下来。
“看什么？都没事干了吗？！”
“医疗组，去巡逻检查！后勤组，把搬上来的物资重新造册！王褚，你的弓箭手给我把眼睛擦亮了，水里的东西只要敢探头，来一个钉一个！”
“工程组准备排水方案，水一退就下去，先保工业园，先保电力，先保仓库通道。”
“全部都给我，动起来！”
这一刻，她没有再去看远处的海。
只是抬起下巴，声音冷得发硬。
明道不在，主岛的事，她来扛！
……
视角切回深海，广西舰。
明道站在宽阔的飞行甲板中央。
风衣在猎猎海风中狂舞，脚下的甲板虽然在剧烈顛簸，但却给人一种无可撼动的安全感。
第二波高达七十米的海啸，已经扛过去了。
舰上第一层防御舱里，近千名倖存者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休整。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舱內充满了抽泣和低语。
只是，这口气还远远不到能松的时候。
因为明道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顺著东南方向捲来的狂风望去，那双进化后的眼睛已经穿透雨幕，锁住了海天尽头的变化。
那里，又有一道黑色水墙正在抬升。
远远看去，只是一条压在海平线上的暗线。可明道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暗线，而是一堵正在成形的海墙。它还在积蓄，还在拔高，还在把整片海面的力量往上推。
第三波。
念头落下的一瞬，明道的眼神反而沉了下去，没有像先前那样绝望。
原因很简单。
广西舰已经衝进了真正的深海区。
四台全功率运转的柴油主机一路咆哮，推著这艘四万吨巨舰硬闯怒海。
此刻，舰体下方的水深已经超过一千米。到了这种水深，海啸的破坏方式就变了，对近海和海岸，它是拍碎一切的巨浪。对深海中的大型舰艇，它更像一道拉长了的起伏波峰。
它能掀翻小船。
却很难掀翻这艘长达两百五十米、满载排水量四万吨的广西舰。
可明道的眉头还是没有鬆开。
活下来，只是眼前。
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这海啸，到底从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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