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脉搏微弱，几不可闻

    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就在这种濒死的寂静中，紫色被动技能【万言】，仍在机械地运转。
    它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在海水中极力延伸。
    明道因此“听”到了海面上的动静。
    他感知到了守卫兽。
    那头高高在上的lv6远古异种，生命信號正在飞快衰减。
    它体內那团庞大的矿脉能量体，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恆星，明灭不定，每闪一下，都在带走它大量生命力。
    它还没死，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核心能量通道被撕开，积攒了数百年的力量彻底失控，反过来吞噬著它的血肉与內臟。
    它正在被自己的力量烧穿！
    “贏了……”
    明道心里艰难地冒出这个念头。
    可他自己，也快死了。
    海水灌满了肺部，剥夺了最后的氧气。意识像被一张厚重的黑幕缓缓覆盖，仅存的光亮即將熄灭。
    “就这样吧……”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即將彻底坠入永恆黑暗的剎那。
    哗啦——
    一双手臂，毫无徵兆地探入漆黑的水中。
    那是人类的手臂。
    白皙，纤细，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却异常有力。
    那双手穿过冰冷的水流，从他身后，死死环住了他的腰。
    一股大力传来。
    下沉的趋势戛然而止。
    他被拖拽著，向著海面急速上浮。
    冰冷的水流，从他脸侧呼啸而过。
    三秒后。
    哗啦！！！
    明道的头终於衝出了海面。
    “咳——！呕——！！！”
    新鲜空气与肺里的海水猛烈对冲，他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口接一口地呕出海水，里面混杂著內臟破裂涌出的血沫。
    缺氧的视野，勉强恢復了一丝光亮。
    他感觉自己正靠在一个柔软的怀里。
    抱著他的，是妲己。
    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坠海后强行压制住精神反噬，重新化作人形。
    那头飘逸的银色长髮湿透，凌乱地贴在她惨白的脸上。
    明道艰难转头，看见她的侧脸。
    她额间那枚代表神话血脉的银月印记，裂痕遍布，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七窍流出的血被海水衝掉，又顺著眼角和嘴角重新渗出。
    她伤得很重。
    可她的手臂，依旧死死箍著明道。
    那力道勒得他断裂的肋骨阵阵作痛。
    他没有挣扎。
    这股疼痛，至少证明他还活著。
    “別……別死……”
    妲己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这简单的两个字里，再没有平日的高傲与清冷。
    明道看著她，嘴巴张了张，想说句“老子还死不了”。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角涌出的，只有一串粉色的血沫。
    他的视线再次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妲己苍白的轮廓，和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橘金色瞳孔。
    她真的尽力了。
    为了他。
    海面上的景象，比水下更为惨烈。
    明道靠在妲己怀里，借著海浪的起伏，望向不远处。
    那头巨大的lv6守卫兽，正仰面浮在海上，像一座即將崩塌的火山岛。
    它体內的能量仍在无序暴走。
    每一次脉衝，都掀起大片玄武岩甲壳的崩裂，將岩浆般的炽热血液衝上天空。
    血液与高温能量坠入海中。
    周围数百米的海水如同被煮开，翻滚著巨大的气泡。
    大片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带著刺鼻的硫磺味，將这片海域化为一片死亡禁区。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汽笛声，穿透了蒸汽与海雾。
    是重型舰船的声音。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巨大的灰色军舰正破开浓雾，全速驶来。
    广西舰！
    赵虎，那个对他忠心耿耿的汉子，违抗了他跳下甲板前下达的“全速撤离”命令。
    数分钟前。
    广西舰，舰桥。
    赵虎双眼赤红，死死攥著对讲机。
    “老大！明道！收到回话！收到回话啊！！！”
    他一遍遍嘶吼，嗓音早已沙哑。
    可频道里除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明道被爆炸的火光吞没，掀飞。
    看见那头巨兽分崩离析，陷入最后的疯狂。
    按照命令，他们本该满舵撤退。
    离这里越远越好。
    但赵虎做不到。
    他猛地扭头，脖颈青筋坟起，衝著舵手老许咆哮。
    “掉头！给老子全速回去！”
    老许的手掌已被舵轮磨出片片血泡。
    他看著赵虎扭曲的脸，没有半分迟疑。
    “坐稳了！”
    老许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賁张，將舵轮猛地打死。
    “轰隆隆——”
    四万吨级的两棲攻击舰，四台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怒吼。
    庞大的舰体，在狂暴的海面上，硬生生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广西舰调转船头，冒著被高温蒸汽和能量余波吞噬的风险，以最高航速，一头扎回了那片死亡海域。
    ……
    当巨大的灰色舰艏破开沸腾的海水时。
    赵虎带著两名开拓团士兵，连滚带爬衝到右舷。
    “快！放绳梯！”
    他整个人扑在滚烫的栏杆上，任由灼人的蒸汽扑面，拼命朝下望去。
    视线所及，是一片被岩浆血液染成暗红色的海。
    浓雾瀰漫。
    他的目光穿透雾气，最终死死定格。
    两个身影，漂浮在海上。
    是明道。
    他仰面朝天，衣物破碎，浑身皮肉翻卷，几乎没有一寸完好。
    狰狞的伤口浸泡在海水中，触目惊心。
    一条修长但毫无血色的手臂，从下方死死托住了他，才让他没有沉没。
    是妲己。
    “拉！快拉上来！快！”
    赵虎的嗓子彻底喊裂了，眼泪、汗水和蒸汽糊了满脸。
    绳梯连著金属掛鉤被迅速拋下。
    两名士兵连防护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翻身越过栏杆。
    “扑通！”
    他们砸进滚烫的海水，飞速游向明道和妲己，用绳索將两人牢牢捆住。
    “起！”
    甲板上的士兵们拼命绞动滑轮。
    几十秒后，明道和妲己终於被拖上广西舰宽阔的飞行甲板。
    脱离海面的瞬间，妲己再也撑不住人形。
    “砰”，一声轻响。
    她变回那只小小的灵狐，摔在明道身侧。
    雪白的皮毛，被血水染成一片暗淡的粉色。
    她虚弱地趴伏著，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一只前爪，搭在明道冰冷的手腕上。
    脉搏微弱，几不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