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黑色墓碑

    砰！
    明道双臂的肌肉纤维终於撑不住，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
    就在巨钳即將彻底压垮防御，碾碎他肩膀的剎那，一道瘦小却决绝的白色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是阿飞。
    这个本该跟著最后一批人撤离的少年，根本没有走。
    他一直贴在爬梯口的阴影里，手里攥著老鬼留下的那块铭牌，高声吶喊——
    “大人！走啊！”
    阿飞喊破了音，少年人的沙哑里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他甚至举起那把满是豁口的砍刀，朝机甲厚重的外壳衝去，想用这种可笑又不要命的方式，替明道抢出哪怕半秒钟。
    “你他妈疯了！”
    明道借著跪地时的反衝力，猛地拧腰侧身。
    他强行卸开巨钳正面压下来的死力，让张开的钳口擦著自己的左肩胛骨滑了过去。
    “哧啦……”
    鈦鈷合金与骨肉刮擦，直接在明道肩头撕出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明道反手扣住阿飞握刀的手腕，借著侧滚的姿势，把这个不要命的小子一把拖走，朝垂直爬梯狂奔。
    两人转身的剎那，身后机甲背部的等离子切割器因为丟失目標，进入最后的暴走状態。
    幽蓝色电弧贴著地面横扫而过。
    “轰！”
    两人刚才站立拉扯的位置，被高能电弧烧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熔洞。
    与此同时，妲己的警示也到了：
    “明道！快！穹顶能源核心即將彻底失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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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秒后，穹顶最后一步收缩完成！物理规则马上崩塌！”
    “二十、十九、十八……”
    倒计时一声接一声，砸得明道神经发紧。
    “给老子滚进去！”
    明道榨出最后一点力量，拖著阿飞衝到投放口边缘的爬梯入口。
    可灾难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脚下甲板在异常引力的拉扯下，开始全面向內坍缩。
    原本坚硬平滑的金属表面，突兀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
    整个平台的重力场彻底乱了！
    “滑下去了！”
    阿飞脚下一滑，整个人顺著倾斜超过三十度的甲板，朝平台崩塌的边缘滑去。
    “老子没让你死，阎王也收不走你！”
    明道怒吼一声，右手抡起破界龙刃，反手狠狠倒插进扭曲的地面。
    “噗嗤！”
    暗金色刃锋切碎合金，直没至柄。
    明道借著这股锚定之力，硬生生止住下滑的身形。左手则死死攥住阿飞的左臂。
    塌缩速度开始暴涨。
    整座投放口平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疯狂塌陷。
    那台巨大的拆迁机甲在紊乱的高维引力场里连站都站不稳，庞大身躯向后翻滚，被一点点拖向核心毁灭地带。
    “给老子起！”
    明道左臂骤然发力，將悬在坍塌边缘的阿飞硬生生拽了回来。
    下一秒，他一掌重重推在阿飞后背上。
    “下去！”
    阿飞被这股巨力推向垂直爬梯入口，整个人头朝下栽了进去。
    明道没有半点迟疑，双手拔出龙刃，紧跟著纵身一跃，扎进幽暗的垂直通道。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口的零点几秒后。
    “轰！”
    偌大的投放口平台，终於走到物理寿命的尽头！
    震耳的轰鸣中，整个平台轰然塌陷！
    数以万吨计的金属结构在一瞬间被揉碎、摺叠，化成一片彻底扭曲的金属废墟。
    两人的身体刚坠入通道內部，身后顶端便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
    那是穹顶能源核心彻底失超的声音。
    在物理规则崩塌的极点，失控的高维能量只用了零点几秒，便在原本的能源反应堆位置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观测的微型黑洞。
    恐怖引力场从坍缩中心向外席捲。
    残破的金属结构、厚重装甲板，甚至那台重达百吨的重型拆迁机甲，都在剎那间被撕成碎片，毫无反抗地捲入漆黑的中心。
    “呼呼呼……”
    明道和阿飞沿著垂直通道，朝未知的下方急速滑坠。
    这条通道的內壁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
    两人身上的摩擦力，根本不足以减缓近乎自由落体的下坠速度。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耳边只有狂风灌入通道的呼啸声。
    而头顶上方，那股不断逼近的引力撕扯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追著他们往回拽。
    “啊啊啊啊！”
    阿飞在失重中失声惨叫。
    明道在急坠中强行调整姿態，凭藉lv5的核心力量稳住身体。
    他一把將阿飞扯到身前，左手扣住少年的后颈，把人按进怀里护住。
    而他自己，则用宽阔的背脊，一次次去撞击、摩擦通道內壁。
    他在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硬从这条光滑的管道里刮出一点阻力。
    大约十五秒后。
    漫长的黑暗坠落终於到了尽头，通道下方出现一抹微弱的光。
    “扑通！”
    两人猛地从通道口被甩了出去，带著巨大的惯性，重重砸在一块工业级缓震海绵上。
    海绵瞬间向下凹陷数米，又把两人高高弹起，甩到旁边的废料坡道。
    几乎就在他们摔出通道的同一秒。
    “嗡……”
    头顶上方，废土灰暗的天空中，突然炸开一团刺目至极的湛蓝光芒！
    明道强忍眩晕抬起头。
    半空中，那座曾经遮天蔽日、如钢铁苍穹般庞大的穹顶金属结构，正在蓝色高维衝击波中迎来最后的坍塌。
    无声內爆！
    庞大的建筑，成千上万吨的材料，那些曾经关押著无数奴隶的牢笼……短短十几秒內，全部向內坍缩。
    巨量物质在极端引力下被无限压缩。
    蓝光散去时，曾经作为地標的宏伟穹顶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直径百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光滑得近乎镜面的实心球体！
    明道从凹陷的缓震海绵里撑起身。
    刚一用力，浑身的伤口便像被重新撕开，疼得他牙关一紧。好在这块工业海绵够厚，替他们卸掉了大半衝击，背部和腿上的伤没再继续崩裂。
    阿飞趴在他旁边，这个平日里倔得要命的少年，此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只死死攥著老鬼那块铭牌，眼神空空地望著天。
    两人身上糊满了灰土和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咳咳……”
    明道咳出两口混著血腥味的灰尘，抬眼扫向四周。
    坡道下方的空地上，早一步撤出来的倖存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八百多人，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著头，死死盯著半空。
    那画面太过庞大，也太过荒诞，荒诞到足以压碎所有人的认知。
    蓝色的高能衝击波已经散在废土冷风里。
    那座曾经压在他们头顶无数个日夜，夺走尊严、自由和性命，被所有人视作神明居所的庞大穹顶……没了。
    半空中，只剩下一颗直径百米的黑球。
    表面没有半点杂色，冷冷映著废土灰暗的天光、荒芜的废墟，也映著下方那些挤在一起、渺小得如同尘埃的人。
    像一块被遗落在世界尽头的黑色墓碑。
    埋葬了涅的野心，也埋葬了那座罪恶累累的钢铁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