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高,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龙輦旁。
    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瘫软的身影。
    赵高还趴在地上。
    他刚刚才从辣椒粉的灼烧中缓过一口气,整个人虚脱无力。
    他听到了皇帝的传唤。
    他以为,皇帝是要让他回去休息。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狼藉的仪容。
    然而。
    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不带半分客气。
    “啊——”
    赵高发出一声痛呼。
    他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是搀扶。
    是拖拽!
    他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跡。
    “放……放开……”
    他想挣扎,想呵斥。
    可喉咙里火烧火燎,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禁军充耳不闻。
    他们架著赵高,就像拖著一条死狗。
    在百官敬畏又疏远的目光中。
    在三千神策军冰冷的注视下。
    赵高被拖回了田埂。
    “噗通。”
    他被重重扔在了嬴政的脚下,激起一片尘土。
    赵高摔得七荤八素。
    他抬起头,那张又红又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陛……陛下……”
    他想问,为什么。
    嬴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只是抬起手。
    將那捲竹简,朝著赵高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竹简的边缘,在赵高的额角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珠,顺著他肿胀的脸颊,流了下来。
    赵高整个人,都懵了。
    他顾不上疼痛。
    他颤抖著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竹简。
    他展开。
    只看了一眼。
    “赵高於东巡途中,曾秘密接见六国余孽使者三次……”
    轰!
    赵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惊雷。
    他的脸,瞬间从猪肝色,褪为了死人般的惨白!
    “不……”
    “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嬴政,双眼暴突。
    “冤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破锣般的嗓子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像一条疯狗,跪在地上,用额头疯狂地撞击著地面。
    “砰!”
    “砰!”
    “砰!”
    “陛下!臣冤枉啊!”
    “臣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是他们!是他们陷害臣!!”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手指著远处的李斯,还有嬴政身后的贏子夜。
    那嘶吼,悽厉,绝望。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就在这时。
    一个奶声奶气,充满了纯真与好奇的声音,从嬴政身后响起。
    贏子夜探出半个小脑袋。
    他看著在地上疯狂磕头的赵高,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拉了拉嬴政的龙袍。
    “父皇。”
    “赵高叔叔的嗓子怎么了呀?”
    “他说话的声音好难听,他是不是很难受呀?”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赵高的心上。
    难受?
    我他妈快要死了!
    都是因为你这个小杂种!
    赵高的眼中,闪过滔天的怨毒。
    但他不敢骂出来。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话。
    他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那目光,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他等赵高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三月初七。”
    赵高的身体,猛地一僵。
    “曲阜。”
    赵高的呼吸,停住了。
    嬴政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见了谁?”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
    只是最平静的陈述。
    可这平静的三个问题,却像三座大山,接连不断地砸在了赵高的天灵盖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月初七……曲阜……
    他想起来了!
    那天,项氏的人,確实通过一个隱秘的渠道,找到了他!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黑冰台!
    是黑冰台出卖了他!
    不……不对!
    黑冰台只忠於皇帝!
    是李斯!是那个小杂种!
    他们掌控了黑冰台!
    冷汗,瞬间浸透了赵高的內袍。
    他不能承认!
    打死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他必须找一个理由!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有了!
    赵高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那破损的嗓子,嘶哑地辩解。
    “陛下……臣……臣想起来了!”
    “那天,臣……臣確实见了一个人!”
    “但那不是六国余孽!”
    他指了指淳于越坐化的那根木桩的方向。
    “臣……臣是去秘密探查儒生的动向!”
    “臣听说,那帮儒生在曲阜私下聚会,非议朝政,甚至……甚至非议太子殿下!”
    “臣担心他们对太子不利,又怕打草惊蛇,这才……这才屏退左右,秘密召见线人问话啊!”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太子殿下啊!”
    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陛下明鑑!!”
    这个理由,堪称绝妙。
    既解释了密会的原因,又把自己摆在了忠心护主的位置上。
    甚至,还顺便又给儒家和贏子夜上了一次眼药。
    说完,赵高趴在地上,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皇帝生性多疑。
    只要他心里有一丝怀疑,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
    他没有等到嬴政的回答。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李斯从队列中走出,对著嬴政一躬身。
    然后,他转向赵高。
    “赵中令。”
    李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本相,有几个问题。”
    赵高的心,咯噔一下。
    李斯看著他,缓缓地问。
    “其一,既是探查儒生,为何要在那般偏僻的酒肆密会一刻钟?”
    “你身为中车府令,陛下近臣,召见区区一个线人,需要如此谨慎吗?”
    赵高的脸色,白了一分。
    李斯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
    “其二。”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大秦律,凡黑冰台緹骑、內侍在外公干,行程、事由、结果,皆需记录在案,三日一报!”
    “为何,黑冰台的档籍之中,只有你三月初七出行的记录。”
    李斯盯著赵高,一字一顿。
    “却没有你召见线人,探查儒生的任何事由与结果的记载?”
    “赵中令,你可能给本相,给陛下,一个解释?”
    轰!!
    赵高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忘了这一茬!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在最基础的程序上,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李斯这两个问题,直接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我……”
    “我……”
    赵高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冷汗,像是溪流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涌出。
    他整个人,瘫在那里,像一滩烂泥。
    田埂上,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赵高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嬴政看著他。
    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自己最信任的奴才。
    他脸上的冰冷,慢慢散去。
    取而代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起脚。
    一步。
    一步。
    缓缓走到了赵高的面前。
    他停下。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赵高跪在阴影里,身体抖如筛糠。
    嬴政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远方的田野,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高。”
    赵高身体一颤。
    “念你跟隨朕多年。”
    嬴政顿了顿。
    “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缓缓低下头,俯视著脚下这个卑微如螻蚁的身影。
    “若这竹简上所书,皆为构陷。”
    那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赵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可有证据,自证清白?”
    赵高猛地抬起头。
    他对上了嬴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无尽的,漠然的虚空。
    赵高的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极致。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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