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本就没有纯粹的温情与高尚,人人都踩著私心博弈,所谓好聚好散,不过是未到绝境时的体面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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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佳也没想到,跟王浩文把微信加回来,居然是为了帮张志山和余莉办离婚。
几个人约的地界儿是bj的一个私人会所,那破败別墅早甩给佣人拾掇去了。
四个人围桌一坐,活脱脱一锅东北乱燉,就是味道不对。张志山和余莉大眼瞪小眼,憋了十分钟,谁都没开口说话,但眼神早把对方凌迟八百遍,埋怨、苛责、憋屈,愤懣,混作一团了。
曾佳心里明镜耳朵,他俩平时的情绪多是演,但这一次是真的了。
还是张志山的手机嗡嗡两声,他瞄了一眼扣在桌上,打破了平静,“我早说过,你必须参加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可你非闹情绪坚决不听。事体搞到这种地步,公关已经没用了,对方是故意给咱们难堪,显然手里还有牌,就等咱们站出来否认然后甩出来个王炸一击必杀。眼下只有宣布离婚这一条路,董事会总要给个交代的。”
余莉脸上粉再厚,也盖不住从骨缝里渗出的疲沓,“办吧,越快越好。”
她这边已经查到,买通那俩记者的是一不起眼、都快黄掉的电商公司。他们希望藉此跟天意拿点封口费,最好是被天意高价收购,再不济,天意垮台,市场分蛋糕时也能再搏一把。
名利场里最现实,只要露出一丝裂痕,再不起眼的螻蚁也会疯狂啃咬巨兽致命的喉咙。而且这一次,公关漏洞是宋雅萱,余莉即便气炸了肺也只能忍,毕竟这个人是她拉进来的。
张志山难得地看余莉怂了,心情还真有点爽,刚想开口挖苦两句,余莉跟有心灵感应似的,“儂別想把所有责任赖在我身上,儂搭那流量小花经得起人家扒黑料?眼下是要办事情,越快越好,咱们两头陷了坑里厢,爬也爬不出来的!”
张志山立马哑火了,嘴闭了个严实。俩人过了半辈子,快成对方肚皮里的蛔虫了,他想说啥对方全知道。
可惜这点子“默契”劲儿,全用在互相挖坑填土上了,心里堵得跟塞了块大秤砣,闷得他直想挠墙。
“成,那就这么办,三天后开董事会,就咬死咱俩早离了,那俩小记者我会找人办了的。”
“小电商阿拉会直接掐死。”余莉揉著突突跳的太阳穴,疼得钻心,这口气她必须出了,否则招牌就彻底砸了。
其实更难受的是跟张志山离婚,分道扬鑣的算盘她早打烂了,可真到临门一脚,心里那点装瀟洒的劲儿,全被这股突遭而来的旋风给刮没了。
张志山也深吸两口凉气,像要把堵心玩意儿压下去。其实离他俩对赌见真章的日子,总共就剩四十多天,这点时间,短得跟放个屁似的,却把他俩所有计划掀翻了。
“余莉,”张志山突然冒出一句,“其实我……闹得再凶,我也从来没想过真跟你离婚。”
这话也不知真假,倒是让余莉多看他两眼。张志山也不看余莉啥反应,扭头冲曾佳一努嘴,“给民政局去电话吧,问问下午几点上班!”
曾佳赶紧“哎”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问,王浩文突然插话,“我联繫过了,一点半,也给二位约好了。只要材料齐活儿,进门就办。”
曾佳的手一顿,扭头剜他一眼,自个儿分手分得利索,帮別人拆伙儿也手拿把掐啊?赶明儿民政局门口支个摊儿得了!
可话到嘴边,又让她生生咽回去了。犯得著吗?整得自己跟个怨妇似的!
王浩文岂能看不懂曾佳心里那点儿潜台词,这会儿犯什么矫情啊。不早把事情办利索,事態严重两人都失业,等著喝他娘的西北风啊?
曾佳懒得跟他掰扯,心思全在眼前这俩祖宗身上。她是不待见余莉,可也不得不服,这女人是真牛逼。她琢磨过八百回这两人离婚是啥场面,鸡飞狗跳?互撕头花?没成想是眼前这番光景。
沧桑,萧瑟,空气里飘著的全是散不掉的憋闷。更邪门的是,她居然这会儿从两人脸上瞅出点淡淡的不捨得。
合著资本家也不是一点人味儿没剩,那之前还撕个什么劲呢?
余莉瞅了眼腕錶,快十二点了,她先站起身,“一点半,民政局门口,勿要迟到。”
“要不搓顿散伙饭?老地方。”张志山突然提议,脸上也没了虚偽的笑,“就咱俩,不带別人,好聚好散。”
余莉也没驳他面子,主动伸出手。两人胳膊一挽,跟往常无数回演戏似的,就这么谈笑风生地往外走了。
曾佳没空多琢磨,她抬屁股就往別墅蹽,她得给张志山备他那离婚材料去,眼前这时间挺紧巴的,万一堵车都不赶趟。
二月十號下午一点半,民政局。
余莉和张志山这婚离得倒是顺风顺水,签字画押,流程走得很顺利。可那三十天“冷静期”的通知单拿到手,活像根细鱼刺,不偏不倚卡在嗓子眼儿,吐不出咽不下,膈应得人浑身刺痒。
临走前,张志山突然攥紧余莉的手,眼神还挺认真:“就算真离了,我也不可能再娶別人。等这阵妖风过去,事儿稳了,我八抬大轿再把你娶回来!”
余莉嘴角一弯,笑得娇嗔,“阿拉好不容易才脱身,儂当我是戇大啊?不过,儂自家也要好好的。”她借著抬手梳拢鬢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看向早已等候的车了。
张志山也给曾佳递了个“他先撤”的眼神,他要先去见律师,其他的琐事就交给曾佳处理了。
两人各自上车,前后离去,转眼间,民政局门口就剩下曾佳和王浩文俩人大眼瞪小眼,杵那儿跟俩门神似的。
曾佳低头瞅著手里那份財產分割模板,脑仁儿突突地疼。她这结婚还没结过呢,倒先把离婚的流程摸透了。抬眼扫向一旁的王浩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跟浑身爬满虱子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闹腾到这步田地,你舒坦了?当初咬死不肯挪签约日期,非要跟我硬碰硬、较那口气,现在好了,满城风雨,公司炸锅,老板夫妻反目离婚了,你是不是称心如意了?是不是觉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就贏了?!”曾佳积压多日的火气和委屈彻底炸开,字字带刺。
王浩文被她吼得僵住,眼底的侷促瞬间被戾气取代,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怒火:“所有错都该扣我头上唄?曾小佳你讲点良心!你当时但凡在钉钉上回我一条消息,跟我对齐口径,能闹到眼下这不可收拾的地步吗?真论起来,你这就是失职!是摆烂!你別以为自己多无辜!”
“我失职?”曾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又冷又讽,“我在浙江老宅通宵连轴转,一人掰成八瓣用,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呢?你围著那位豪门千金端茶倒水就行了,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吧?”说著,她故意踮起脚,目光扫过他的脑袋,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別说,热搜上那张照片,你那后脑勺可是出圈出得风光得很!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天生就適合吃软饭、攀高枝,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我早他妈放手了,省得耽误你攀龙附凤、一步登天了。”
王浩文瞬间炸了,“你少血口喷人!是你先拉黑我、刻意冷暴力,是你亲手把我往外推的!我跟宋雅萱清清白白,从头到尾都只是工作关係,你別往我身上泼脏水!”
“清白?”曾佳挑著眉,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清白?王浩文,你这话讲出来,自己信吗?大小姐天天黏著你,宋家的资源巴巴地递到你手上,连余莉都亲自给你牵线铺路,就你这眾星捧月的处境,用得著跟我装清白?也就我一个人傻,还跟你计较真心、算计日子,到头来,倒成了阻碍你飞黄腾达的绊脚石,成了你的眼中钉了?”
“你也別把自己摘得那么乾净!”王浩文被她懟得面红耳赤,反唇相讥,“你眼里不也只剩钱,只剩bj的房子和北京户口了么?当初我跟你提结婚,你咬死不买房子就不嫁,你跟我搁一起,从来都不是为了我,就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也开始另寻二代曖昧著么。”
“是,我就是要钱,你贪图豪门捷径,我拼命攒底气自保,你想靠女人上位,我只想靠自己活命。咱俩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对方!”曾佳也不解释,反倒一口应下。
王浩文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怔怔地看著曾佳,多了一丝茫然和不甘,“所以……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感情?”曾佳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噁心,“王浩文,早在你跟宋雅萱肩並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同乘电梯,把我拋在脑后的时候,这份感情就已经作废了。往后,咱们各自回头,各走各路,谁也別再打扰谁。”
话音刚落,网约车恰好停在路边,鸣了一声喇叭。曾佳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她最后扫了王浩文一眼,“我不想跟你有什么好聚好散,对赌之后,咱们也会决出胜负,从那之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车子瞬间启动,扬长而去。
王浩文一个人僵在原地,血气翻涌,他狠狠攥紧拳头,低骂一声:“操!”
还没等这股窒息般的怒火和委屈压下去,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光映在他铁青的脸上,是余莉发来的消息:那个曾佳的黑料儂也收集下,想法子搞一搞,晚上律师到別墅商量財產分割,儂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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