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辛脑子昏昏沉沉的,想要合上眼好好睡一觉的,但是傅行州却又不断在叫她,她总觉得傅行州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说,所以她又不敢睡过去。
“婉辛,婉辛怎么了?”
累,太累了。
“啊,婉辛,婉辛你怎么了?来人啊,医生,快来啊~!”
“宝国怎么也受伤了——”
“行州,行州你背后怎么全是血!!”
“医生,一定要救我女儿,要救我的外孙啊,求求你们了,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求求你们了——”
乔婉辛听著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好吵,实在是太吵了。
她太累了,太困了,乔婉辛实在是撑不住了,两眼一黑,最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乔婉辛是在一阵清冽得甚至有些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醒过来的。
神识慢慢回笼。
她当时跑回去,遇到谭宝国的时候,就察觉自己的小腹一阵一阵地传来了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觉。
不过,她当时只一门心思想要谭宝国他们赶紧带人去救傅行州。
她要救傅行州。
所以当时乔婉辛並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来,不敢让谭宝国察觉到她不舒服。
她很理解谭宝国还有谭父谭母心里头的想法,在他们心里,自己就是放在第一位的。
如果知道她那个时候不舒服,谭宝国肯定是会直接带著她去找医生,不会亲力亲为去救傅行州了。
所以乔婉辛一直维持镇静,简明扼要地跟谭宝国说了傅行州的状况,又执意让谭宝国带著所有人都赶过去救傅行州。
直到谭宝国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了,乔婉辛便察觉到有一股温热流淌了下来。
乔婉辛那个瞬间,很绝望。
小腹处传来的疼痛不算剧烈,但是却让乔婉辛彻底慌了神。
她不敢再大幅度的动作,甚至不敢迈开脚,只能浑身僵硬地扶住小腹,心里头默默地开始祈祷。
祈祷傅行州平安。
祈祷肚子里头的孩子平安。
然后,她看到傅行州似乎是跑著回来的,他当时说了什么来著——
乔婉辛猛地睁开眼,压根都没有看清楚跟前的人影,声音先沙哑地溢出口了。
“行州,行州——”
一只乾燥温厚的手掌当即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是熟悉的,温柔中又带著几分颤慄的声音:“我在,我在。”
是傅行州。
乔婉辛昏迷多时的双眸也慢慢地清明了起来。
傅行州穿著病號服,就坐在她的身侧,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侧躺著,双眸中的心疼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她动了动唇瓣,声音颤抖道:“孩子——”
“你放心,孩子没事,好著呢,那天我们送你到医院很及时,而且这期间你的底子保持得好,孩子很结实,没事,你不用担心。”
傅行州急忙拉著乔婉辛的手,轻轻放到了她已经显怀,凸出的小腹上,沉声安抚道。
乔婉辛的手隔著衣服,正好这个时候,孩子发出了胎动。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肚皮下面的一小块轻微突起。
孩子没事。
他们的孩子还在。
谢天谢地。
乔婉辛瞬间涌起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眼眶湿润地看著傅行州。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天——”
乔婉辛明明记得傅行州拿石头砸断了自己的脚,可是后面,傅行州似乎又是自己跑过来的,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
“我没事,只是背后有一道划伤,那天我用的是一块凝固的沙子砸了自己的脚,天又黑,我故意遮挡住他的视线,他看不真切,这沙子砸下去就痛了一下,怎么可能砸断我的自己的脚?”
“对不起,都怪我,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傅行州急忙站了起来,甚至在乔婉辛跟前转了一圈。
他全须全尾的,能走能跳,他的脚真没断。
而且乔婉辛昏迷已经一日一夜了,他背后那点儿划伤也都处理好了,因为在水里,又隔著衣衫,伤口也不算深,涂点药,三五日就能恢復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嚇死我了。”
乔婉辛强忍著泪意,声音哽咽道。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里头突然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我说你心眼也別太偏了,我也受伤了,你是问都不问我一句啊?”
出声的不是旁人,正是谭宝国。
乔婉辛的目光当即顺著声音转向了谭宝国,发现他就半躺在隔壁的病床上,肩膀上包著纱布,身上穿的也是同样的病號服。
谭父和谭母分別坐在谭宝国的左右侧,就跟左右护法似的,十分幽怨地看著她。
“小宝,你这次嚇死妈妈了,妈妈跟你说,你不能將一个男人看得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必须將自己放在第一位。”
“就是,你妈妈说得对,你才是最重要的,男人,孩子,都没有你重要,男人本来就是应该保护妻儿的,他做的只是他的本分,但是你反过来保护他,就是他的失职了。”
谭父怨言很重,凉颼颼地瞥了傅行州一眼。
都怪他。
这一天一夜,他们根本都不敢合眼,就一直守在这里。
为了方便照顾两个孩子,还特地將两个孩子放在了一起。
但是小宝刚醒来,又是问孩子又是问傅行州的,压根就没有正眼瞧他们一眼。
心寒吶。
真正的心寒,从来都不是大吵大闹。
而是默默地看著她。
谭家一家三口眼里的意思分明,齐刷刷地看著乔婉辛。
乔婉辛被他们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呵呵呵。
这次她的確是——的確是过分了些。
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她和傅行州绝对不会全身而退的。
“爸,妈,大哥,我知道你们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我,我也是急昏头了嘛。你们別生气,以后我让他给我做牛做马,好好补偿我。”
乔婉辛微微一笑,开口道。
谭家一家三口当即愣在了原地,就连神色都僵住了。
“那个,小宝刚刚叫我什么来著?”谭母不敢置信,颤抖而惊喜地看著乔婉辛,“小宝,你再叫一次。”
“妈,我说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次我肯定保不住两个孩子了。”
乔婉辛性格虽然有些忸怩,但也不是什么好赖不分的人。
又经歷了这次惊心动魄的生死,她对谭家那点儿隔阂突然就觉得不值一提了。
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呢?
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好好地活著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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