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杨鸿蝉的警告

    十万大山外围，兽潮前线。
    杨鸿文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前是一张被风沙磨损了的舆图。舆图上標註著清河县外围防线的布防情况，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记录著过去三天里妖兽衝击的每一个方向和每一次强度。
    兽潮已经退了。
    准確地说，是散了。
    从昨天夜里开始，那些疯狂衝击防线的妖兽突然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不是被击退的，而是自己跑的。它们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前线守军们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默默地开始收拾战友的遗体。三天的血战，防线上的伤亡比预想中轻——不是因为妖兽不强，而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全力以赴。它们的心思根本不在攻击上。
    这场兽潮来得蹊蹺，退得也蹊蹺。
    来时铺天盖地，退时一鬨而散。没有组织，没有断后，甚至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妖兽尸体。它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赶著跑的羊群，只想离那片山林越远越好。
    魏天阳带著一身血污走过来，这位清河县令的脸色比三天前老了十岁。他的鎧甲上满是刀痕和爪印，左臂用布条简单包扎著，还在往外渗血。
    “杨公子，兽群退了，但我不太放心。“魏天阳压低声音，身上的血腥气混著汗味扑面而来，“退得太突然了。以往就算兽潮被打退，也是一步步后撤，不会这样一窝蜂地跑。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次见妖兽这样跑的。“
    杨鸿文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魏天阳一样。妖兽的撤退方式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嚇破了胆。
    “魏大人放心，我会派人持续监控。“他顿了一下，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顶青色帐篷，脸色沉了下来，“不过眼下，还有更让我担心的事。“
    帐篷里，杨鸿蝉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闭著眼，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梦。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乾裂，泛著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
    杨鸿文走进帐篷时，正好看到妹妹的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一旁的侍女慌忙用帕子去擦，手都在抖。
    “四妹的情况怎么样？“杨鸿文问。
    侍女摇头，眼眶通红：“小姐从昨天昏过去之后就一直没醒，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吐一次血。我给她餵了疗伤丹，但效果不大……“
    杨鸿文走到榻边，弯下腰，伸手搭在杨鸿蝉的手腕上。她的手腕比正常人凉了很多，像是握著一块冰。
    脉象紊乱，神魂虚弱。这不是外伤，是神魂受损。
    他皱了皱眉。杨鸿蝉的天赋是动物亲和，御兽之法靠的是精神力量与妖兽沟通。以她凝真境的修为，强行读取一头四阶大妖的意识，代价可想而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拼了命了。
    “她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杨鸿文自言自语。
    帐篷外，一名御兽堂的成员匆匆赶来，单膝跪地：“二公子，小姐昏迷前，让属下转告您几句话。“
    杨鸿文立刻看向他：“说。“
    “小姐说，十万大山深处的兽潮不是进攻，是逃难。那些妖兽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一头比血月狼王更恐怖的东西。小姐在血月狼王的意识中看到了一个画面——深渊，封印，还有……魔气。“
    “魔气？“杨鸿文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这两个字像一块冰，从他脊梁骨一路滑到了脚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是。“那名成员的声音也带著压抑的恐惧，“小姐说，那深渊底部的封印锁链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她从未见过那种符文。但她隱约觉得，那些符文和父亲大人曾经提到过的天枢地下城拍卖会上那块上古大能遗骨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杨鸿文的脸色彻底变了。
    魔族封印。这四个字，在中州修士的圈子里，是禁忌中的禁忌。那是上古时代人族与魔族大战后留下的遗產，每一道封印都承载著无数先辈的鲜血和牺牲。
    如果杨鸿蝉看到的都是真的，那这场所谓的“兽潮“，不过是魔族封印鬆动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妖兽不是来攻击人类的，它们是在逃命。
    而赵家和王家，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
    他们只是打开了关著怪物的笼子。真正的灾难，在那座深渊里。
    杨鸿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一个衝动的人，越是危急的时刻，越需要清醒的头脑。父亲说过，遇到任何事，先想三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能做什么准备，什么时候该撤退。
    如果魔族封印真的在鬆动，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超赵王两家的覆灭。赵王两家不过是疥癣之疾，而魔族……那是能动摇整个中州根基的心腹大患。
    “传令。“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御兽堂全员留在十万大山外围，持续监控妖兽动向。每隔两个时辰向我匯报一次。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加急传讯。“
    “另外，以最高加密等级传讯父亲。內容就一句话——十万大山深处，疑似有魔族封印鬆动。“
    “是！“
    那名成员领命而去。
    杨鸿文转过头，看著榻上面色苍白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自责。他不该让四妹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四妹，你先好好休息。“他低声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剩下的事，交给父亲和哥哥们。“
    帐篷外，十万大山的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薄雾。那薄雾不像是普通的山嵐，而是一种带著阴冷气息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杨鸿文走出帐篷，抬头望向那片灰色的天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层灰色薄雾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他盯著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那薄雾的边缘在缓缓蠕动，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
    他打了个寒战，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害怕。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营帐，开始整理情报，安排人手。不管十万大山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家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