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余烬

    飞舟在千丈高空疾驰，落日岭的废墟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杨霄云靠在飞舟的舱壁上，闭著眼睛，手指搭在操控阵盘上，维持著飞舟最基本的飞行状態。他的脸色很白——不是受伤的白，而是真元消耗过度的那种虚浮的白。在遗蹟中连续布设阵法、又在最后关头启动乾坤挪移盘传送眾人，他的真元已经所剩无几。
    飞舟內很安静。
    杨鸿灵靠在另一侧舱壁上，铁剑横在膝头。他的虎口已经止了血，但经脉中残余的剑意还在隱隱作痛——那是剑无痕最后一剑留下的暗伤。他的面色苍白，但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正在翻涌著什么。
    剑无痕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那不是认输，也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执念被放下后的坦然。
    一个曾经的天剑宗真传弟子，被灭宗之仇吞噬了全部心智，最终在噬灵丹的反噬中化为飞灰。杨鸿灵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说他蠢？他不蠢，能在遗蹟中隱忍数日伺机出手，说明他有耐心。说他可恨？他確实可恨，三番五次针对杨家，若非兄长们配合得当，今天倒在遗蹟里的就是他们。
    但杨鸿灵恨不起来。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你的剑太冷了。一味的杀意，会让剑路越走越窄。“
    剑无痕的剑路，就是越走越窄的典型。他的剑中只有恨，没有別的东西。所以当恨被燃尽的时候，他的剑也就死了。
    杨鸿灵低头看了看膝上的铁剑。剑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与剑无痕最后一剑硬碰时留下的。裂纹不深，不影响使用，但需要找人修补。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裂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也背负了灭族之仇，他会变成剑无痕那样吗？
    他不知道答案。
    “鸿灵。“
    杨霄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我看看你的伤。“
    杨鸿灵没有拒绝，伸出右手。杨霄云握住他的手腕，一缕阵法真元探入经脉，在他体內游走了一圈。
    片刻后，杨霄云鬆开了手。
    “经脉有些损伤，不严重。回去之后调养半个月就能恢復。“他顿了顿，“但短时间內不要再动用全力，否则伤势会加重。“
    杨鸿灵点了点头。
    杨霄云又走到杨鸿磊身边。鸿磊依旧赤裸著上身，胸口两道剑伤已经被他用布条草草缠住，但鲜血还在缓缓渗出。那两道剑光虽然没有贯穿他的身体，但残余的剑意留在了血肉之中，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经脉。
    “三哥，让我看看。“杨霄云蹲下身，以阵法感知探查伤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剑意入体。“杨霄云低声说，“需要儘快清除，否则会伤及根基。“
    杨鸿磊咧了咧嘴：“死不了。“
    “是死不了，但会留下暗伤。“杨霄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两枚散发著淡绿色光芒的丹药，“这是鸿蝉之前炼製的清灵丹，能清除体內的异种真元。先服下，到了鸿文那里再做进一步处理。“
    杨鸿磊接过丹药，一口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蔓延开来，胸口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
    苏瑶一直安静地坐在飞舟的角落里，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但心思显然不在风景上。传承空间中那位上古大能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迴荡——“你身上的血脉……不属於人族。“
    杨霄云的话也一直在她心中——“在杨家，实力和忠诚比血统重要。“
    她不知道杨霄云说这话时有几分真心。或许只是安慰她，或许是不想在那种危急关头节外生枝。但无论如何，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飞舟继续前行。
    约莫两个时辰后，杨鸿文的传讯玉简亮了起来。
    “大哥，你们在哪？我已经到了约定地点。“
    杨霄云拿起玉简回覆：“在你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处，预计半个时辰后到。“
    “收到。“杨鸿文的声音顿了顿，“你们……都还好吧？“
    杨霄云看了看飞舟內的三人，嘴角微微弯了弯：“都还活著。“
    半个时辰后，飞舟降落在一座小镇外的空地上。
    杨鸿文已经在那里等著了。他身边停著两辆大型飞舟，十几名黑虎军精锐护卫列队而立。看到杨霄云四人从飞舟上走下来——一个面色苍白的阵法师，一个虎口崩裂的剑修，一个胸口缠满布条的体修，一个脸色复杂的女修——杨鸿文的眉头猛地皱紧。
    “怎么搞成这样？“
    “说来话长。“杨霄云摆了摆手，“先让鸿磊上飞舟，他胸口的剑意需要儘快清除。“
    杨鸿文没有多问，立刻安排人將杨鸿磊扶上飞舟，取出储备的疗伤丹药。他虽然是商道天才，但家族成员的基础医疗处理，他还是懂的。
    杨鸿灵拒绝了搀扶，自己走上了飞舟。他在经过杨鸿文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二哥，遗蹟里的事，回去再说。“
    杨鸿文看了看弟弟的背影，又看了看杨霄云，没有追问。
    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等。
    飞舟重新起飞，朝镇南王府的方向驶去。
    杨鸿文坐在飞舟的主舱中，开始匯报遗蹟期间的商业情况。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匯报一笔普通的生意，但杨霄云听得出来，那些数字背后的含义——
    “遗蹟开启的三个月里，杨氏商行在落日岭周边的临时商铺，总计售出各类丹药三千余瓶，阵盘五百余套，防护法器二百件。净利润是平日的七倍。“
    杨霄云点了点头，但心思並不全在这些数字上。
    他的手伸进储物戒，摸到了那个玉盒。玉盒中封存著那块封印碎片和天地锁魔阵的上古阵法图录。这些，才是此行最重要的收穫。
    至於灵药——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一趟採集的上古灵药，足够杨鸿蝉炼製半年的丹药。其中几株极品灵药，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大哥？“杨鸿文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没事。“杨霄云收回思绪，“这些东西，等回到王府再说。有些事……需要父亲定夺。“
    杨鸿文没有再问。
    飞舟破空而去，在暮色中化为一道流光。
    而在飞舟下方的旷野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道极其隱蔽的气息，正在远处的山丘上，默默地注视著飞舟远去的方向。
    那气息阴冷而诡异，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然后，那道气息悄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