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 章 香菱是个苦命丫头

    “这样吧,我替你把云儿赎出来,风风光光送你做妾;你呢,把香菱拨给我当贴身丫鬟,如何?”
    王枫又斟满一杯,稳稳递到薛蟠唇边。
    “啊?”
    薛蟠纵然醉得东倒西歪,听到“香菱”二字,还是浑身一僵。
    当年为抢这丫头,闹出多大动静?冯家告状告到刑部,他连祖宅都不敢留,仓皇北上京城避风头。
    薛姨妈生怕香菱再惹祸,早悄悄调去自己院里使唤。
    他原盘算著过些日子,求母亲做主,把香菱许给自己——哪料王枫张口就要人!
    “不必推让!咱们两家本是世交,替你赎个云儿,不过举手之劳。”
    王枫根本不容他开口,话音未落便起身,顺手朝向南使了个眼色。
    “薛公子,来,咱哥俩走一个!”
    向南虽头回跟王枫搭戏,却立刻心领神会——这是拉他来填空档的。他端起酒杯,双手捧著,毕恭毕敬送到薛蟠眼前。
    “向千户请!”
    薛蟠受宠若惊,忙举起杯,仰脖干尽,喉结上下滚动。
    云儿既已破瓜,身价便打了折扣,一千五百两银子便成交。
    付完银钱,王枫还请薛蟠亲手在契约上签字画押,硃砂印泥按得格外用力。
    趁他醉得不省人事,王枫又铺开一张新纸,逼他补签一份认罪状:白纸黑字写著打死冯渊、强掳香菱,连贾雨村徇私枉法、王子腾暗中庇护的关节,也都一笔不漏写进去,再让他迷糊著捺下指印。
    文书收妥,王枫才將它仔细折好,塞进袖袋深处。
    这张纸,不止为香菱,也不单为薛宝釵——將来若要对付贾雨村或王子腾,它便是钉入脊樑的一根毒刺。
    “云儿!回薛家后,你知道该怎么回话吧?”
    趁著卢剑星扶薛蟠去如厕,王枫一把拽住云儿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王大爷,奴婢只晓得是薛大爷求您赎的人,还非要把香菱姑娘送您跟前伺候!”
    云儿在风月场里打滚多年,早嗅出这局里的腥气——王枫设套,饵是香菱,薛蟠不过是条懵懂吞鉤的肥鱼。她答得滴水不漏,又乖又灵。
    “机灵!”
    王枫一笑,掏出两张百两银票,塞进她手里。
    接著顺手抄起一只青瓷酒杯,五指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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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摊开时,碎瓷片簌簌落在桌面,细如齏粉。
    梨香院里,薛蟠醉得不省人事,竟还拖著个粉头晃了进来。
    薛姨妈气得心口发闷,额角青筋直跳。
    眼看儿子瘫在榻上唤不醒,她一把揪住云儿,劈头就问。
    听说这丫头是王枫替薛蟠赎下的,还顺手把香菱换了出去——薛姨妈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可又不敢声张,只因王枫这三个字,如今早传遍荣国府上下,连扫地婆子提起来都压低嗓子。
    “我且问你,哥哥可提起过金陵旧事?”
    屏风后影子一晃,薛宝釵缓步踱出,声音压得极低。
    “没提过!”
    云儿答得乾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吧,好生照应你家大爷。”
    薛宝釵眉心微蹙,指尖轻轻一挥。
    “母亲,我怕哥哥早已漏了冯渊那档子事!”
    等云儿退下,薛宝釵攥紧帕子,脸色发白。
    “云儿不是说没提吗?”薛姨妈身子一晃,手直打颤。
    “她答得太快,像早备好了话似的——八成是王大爷教的套子。”
    薛宝釵盯著烛火,嗓音沉得发哑。
    “那……可怎么是好?”
    薛姨妈慌得六神无主,死死攥住女儿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香菱,先给他便是。哥哥既点了头,咱们拦不住,也爭不过。眼下只盼他图的只是人,不是咱们薛家的铺子,更不是整个贾家的命门!”
    薛宝釵长长吁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她早看透了——贾府表面是烈火烹油、锦缎堆山,內里却处处漏风,樑柱早被蛀空。
    薛蟠那桩官司,明面是贾雨村搅的浑水,暗里却牵著贾政的袖角。
    如今荣寧二府正红火,谁告状都掀不起浪;可哪天树倒猢猻散,冯渊这根刺,就是扎进荣国府心窝的刀!
    薛蟠自己点头应下的事,薛家再不愿,也拗不过。
    薛宝釵只得把香菱叫来,亲手挑了三件新裁的藕荷色衫子,又塞了二十两银锭子。
    夜已深,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不便露面,便差了贴身大丫鬟鶯儿,亲自把人送到王枫的小院。
    “爷,香菱到了。”
    金釧儿领著香菱进了屋,双双福了一礼。
    “免了。”
    王枫抬手虚扶,目光却已落在香菱脸上,细细端详。
    果然清灵娇艷,眉眼间隱隱有秦可卿的影子;最惹眼的是那点硃砂痣,如雪中一点胭脂,灼灼生光。
    “份例照你们姐妹的例,不派差事,谁也不许使唤她、难为她——听清了?”
    “是!”
    金釧儿仰头应声,唇角绷得发紧。
    自己和玉釧儿刚坐稳大丫鬟的位子,才两天,就来了个更水灵的,还一来就捧在心尖上——心里那点酸涩,像泡了醋的梅子,又涩又胀。
    “香菱,你先下去歇著。”
    王枫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摆摆手。
    “金釧儿,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拍了拍大腿。
    “爷——”
    金釧儿先是一怔,隨即耳根泛红,腰肢轻扭,莲步移近,软软坐在他膝上。
    “香菱是个苦命丫头,往后你不许拿话刺她,更不许甩脸子。”
    他一手揽住她细腰,另一手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垂,“她爹是甄士隱,家破时才四岁,被拐子卖了三次……”
    金釧儿本是荣国府土生土长的奴婢,生下来就认命,可听著香菱的遭际,胸口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头一哽,连连点头。
    “今儿晚上,你跟玉釧儿一道侍候。”
    他齿尖又蹭了蹭她耳珠,声音低得像猫爪搔心。
    “嗯……”
    金釧儿浑身发软,舌尖发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尾音轻颤。
    烛火一跳,窗纸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王枫正酣睡未醒,院外忽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咳。
    他瞳孔骤缩!
    袖袍一抖,指尖如电,瞬间封住金釧儿与玉釧儿两处昏穴。
    翻身下榻,扯过外衫披上,推门而出。
    院中月光如霜,一道枯瘦身影负手而立,仰首望天,衣袂不动如铁铸——不是铁胆神侯朱无视,还能是谁?
    “侯爷驾临,可是衝著天香豆蔻来的?”
    王枫拱手作礼,语调平和,却暗藏锋芒。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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