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2章 这是唯一能攥在我手里的机会！

    王枫目光灼灼，语调忽转柔和，“我对你们家女儿，確有几分真心。”
    “所以，劝老太太安分些，莫再兴风作浪。”
    “否则……”
    他咧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连我自己，都怕自己发起狠来是什么模样。”
    “元春姑娘，皇后娘娘宣召！”
    院外忽传来女官清亮的声音。
    “谁也不准进来——本宫正与王大人密议要务！”
    云萝公主立於廊下，裙裾微扬，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锦衣卫，嗓音清越而决断，“所有人，即刻退出此院！”
    王枫倏然转身。
    “遵命！”
    一眾锦衣卫齐刷刷退了出去，靴声如雨点般敲过青砖，眨眼便消失在院门外。
    “宫主，请——”
    王枫伸手推开房门，侧身让路，手臂微抬，姿態谦恭却不卑不亢。
    云萝宫主昂首阔步迈进屋內，裙裾轻扬，像只踩著鼓点踱步的小凤凰，神气活现。
    王枫嘴角一翘，无声一笑，也迈步跟了进去。
    “好哥哥，母后不见了！”
    门閂刚落，云萝宫主便扑进他怀里，声音发颤，指尖攥紧他前襟。
    “別怕，我定把太后平安带回来。”
    他双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背，掌心温热，语调低沉而篤定。
    方才皇后刘嫣召见，也是为这事——勒令他不惜一切寻回太后。更撂下狠话：此事已惊动圣上与东厂督主，若太后有个闪失，锦衣卫与东西二厂上下，全得拿脑袋垫底。
    倘若再有人翻出他胁迫贾家、强索人妾的旧帐……
    雷霆之怒顷刻即至，哪怕皇后亲自出面，也未必保得住他。
    “好哥哥，你救回母后，就立刻去求皇弟哥哥赐婚！这样，我就能嫁给你了！”
    云萝宫主仰起小脸，眼眶通红，却亮得惊人。
    “以功换亲？陛下真会点头？”
    王枫心头一紧。他不过牵过几次她的手，替她挡过两回冷箭，连她袖口的绣花都没多瞧几眼，怎就缠得这般紧？
    “必须点头！这是唯一能攥在我手里的机会！”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著哭腔，“宫主选婿，哪轮得到自己做主？全是司礼监那帮死太监拍板定案！”
    “我亲眼见过那些嫁出去的姑姑……有的成亲三年没进过夫家正门，有的被塞进柴房当苦役，连哭都不敢出声！”
    话未说完，她已是泪如泉涌，肩膀一抽一抽。
    “呼——”
    王枫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懂。朱元璋登基后，为斩断勛贵勾连，明令宫主只能下嫁寒门布衣，駙马终生不得入仕。
    於是稍有志气的读书人避之唯恐不及，反倒是市井商贾、破落户子削尖脑袋往上钻。
    为攀龙附凤，他们重金买通內官，把自家儿子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俊才；
    可掀开盖头一看——不是跛脚便是癆病，更有甚者，是专挑將死之人冲喜完婚。
    多少宫主守著空床熬尽青春，最后吞金自尽，连灵位都难进宗庙。
    “別哭了，我应你。”
    他走近一步，手掌覆上她瘦削的肩头，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滚烫的泪珠。
    “停！”
    行至驛馆高墙外，王枫忽地抬手一压，身后眾人顿时钉在原地。
    “好哥哥，你带我来这儿作甚？如今驛馆只住著出云国来和亲的利秀宫主！万一闹出外交风波，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云萝宫主脸色微变，手指下意识绞紧袖边。
    “放心，太后就在里面。”王枫攥紧她微凉的手，目光灼灼，“云萝，你不奇怪吗？为何利秀宫主今日覲见陛下，开口第一句便是『愿为太后诊脉』？还非见太后不可？”
    “兴许……是礼数使然？和亲宫主理当拜见中宫？”她迟疑道。
    “错了。”他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锐如刀锋，“因为太后根本就在她们手里——她们借问安之名，探宫中虚实；借诊脉之机，谋弒君之局！”
    “云萝，你且安心等著——我要把你活生生的皇娘，毫髮无损地交还到你手上。往后啊，疼你的，就不止一个娘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解下一截乌沉沉的软索，手腕一抖，绳头破空而出，直射檐角飞瓦——
    嗖！
    长索撕裂夜风，腾空而起，竟如活物般悬停半空。
    正是王枫斩杀彩戏师后夺来的神仙索。
    此术载於古彩戏法残卷，王枫得手后仅试过一回——
    攀至索顶，人便倏然浮入云海；
    目光所及之处，心念一动，即可瞬息抵达；
    若想藏身，只须沉入云中，任谁也难寻踪跡。
    至於其中玄机？对他而言，就如“水往低处流”那般自然——会用，却懒得深究。
    “你们先躲稳当些，有事我自会招呼！”
    王枫朝曾静几人匆匆交代一句，手臂一伸，已將云萝公主稳稳托上后背。
    双手轮番借力，身形连闪，眨眼间便没入云层深处。
    浮云如席。
    坐上去，稳若山岳。
    俯首下望，皇城飞檐、坊间屋舍，尽收眼底。
    云萝公主虽贵为一gong之主，可打从出生起，何曾踏过云、立过天？
    双眸睁得溜圆，四下张望，心神早被这浩渺云海勾得魂飞魄散。
    晚风徐来，撩起她鬢边青丝，轻轻拂过王枫耳际，又送来一缕清甜幽香。
    “这小公主，真真是画里走出来的！”
    髮丝拂过脸颊，也拂乱了他心绪。他顺势环臂一揽，手掌贴住她纤细腰肢，侧脸轻蹭她温软颊畔。
    云萝公主反手一抱，身子微微一软，整个人便偎进了他怀里。
    一股灼热男子气息裹著体温扑面而来，剎那间，唇齿相融的滚烫记忆又涌上心头——
    她心口一颤，羞意翻涌，喜意暗生，眼神霎时迷离，四肢发软，几乎要瘫在他臂弯里。
    王枫却无暇沉溺。
    他双目如隼，始终盯紧下方驛馆：檐角、廊柱、树影、窗欞……一寸寸扫过。
    “段天涯！”
    终於，在一棵老槐浓荫之下，他锁定了那个身形修长、步履无声的男人——对方正悄然滑入驛馆，又隱在树干之后，纹丝不动。
    “云萝！”
    王枫轻拍她肩头。
    连唤两声，她才眨眨眼，慢慢回神。
    “你在这儿守著，乖乖等我——把太后接回来！”
    话音未落，他在她唇角印下一吻，隨即纵身跃下，双臂微张，身形轻盈如掠水燕子，悄无声息落在曾静三人身旁。
    “院里一动手，你们立刻围杀两个出云国人！”
    此行本为救人，王枫没带殷澄等人，只挑了曾静、江阿生、雷彬三人隨行。
    心里也早盘算好了：万一太后不在，反倒惹出外交风波，三个人腿脚利索，跑起来也快。
    叮嘱完，他身形一晃，再度融进夜色。
    方才云端之上，他早已把驛馆內外摸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