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夺取指骨

    “来拿。”
    两个字，在峡谷上空迴荡。
    冥胤的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暗红。
    他盯著许清安，深灰瞳孔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情绪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飞行，不是遁光，而是如同融入这片污秽天地，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瞬息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许清安面前！
    苍白手掌探出，五指如鉤，指尖缠绕著粘稠的灰黑色气流，直抓许清安眉心——
    那里，是识海所在，亦是玄水龟甲气息泄露之处。
    他要的不是杀人。
    是夺回指骨，更要夺走龟甲！
    许清安早有准备。
    在冥胤动的剎那，他已將龟甲空间彻底封闭，隔绝內外。
    同时太初法身轰然显化，三十丈高的混沌巨人虚影將他笼罩，灰濛濛的拳头带著演化万法的意蕴，悍然迎向冥胤的手掌。
    拳掌相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灰黑气流与混沌之气疯狂绞杀、侵蚀、湮灭。
    两人身周十丈內的空气被彻底抽乾，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连那些飘荡的污染气流都被排斥在外。
    冥胤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已是半步尊者，触摸到神宫门门槛，肉身歷经幽冥之气千锤百炼，早已超越寻常道体路圆满。
    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轰杀任何道体路后期修士。
    但许清安接下了。
    不仅接下，那混沌拳劲中蕴含的包容与演化之力，竟让他掌心传来的灰黑气流有种被“消化”的错觉。
    “好一个混沌道。”冥胤声音嘶哑，“可惜，你修为太浅！”
    他左手同时探出，五指虚握。
    峡谷对岸，那座尸骸山剧烈震颤！
    无数骸骨脱离山体，如流星般射来，在冥胤掌前匯聚、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骨矛。
    骨矛通体惨白，表面爬满暗红血丝，矛尖处一点幽绿火焰燃烧，散发出冻结神魂的寒意。
    “幽冥骨矛——诛神！”
    骨矛脱手，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许清安瞳孔骤缩。
    这一矛，已触及法则层面。
    矛尖那点幽绿火焰，是浓缩到极致的“死意”，专克生机，污神魂。
    他不敢硬接。
    法身双臂交叉，混沌领域收缩至极致，在身前凝成一面灰濛濛的圆盾。
    盾面流转，演化地火风水，试图消解骨矛锋芒。
    骨矛刺中圆盾。
    “嗤——”
    如同热刀切入油脂，圆盾表面被撕开一道口子。
    幽绿火焰顺著裂口涌入，疯狂侵蚀混沌之气。
    许清安闷哼一声，法身虚影剧烈波动，双臂竟出现龟裂痕跡。
    而此刻，六位半步尊者的攻击也已至。
    六道灰黑光柱如天罚之剑，封锁上下四方，將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更远处，骸骨巨人的骨矛箭雨，峡谷液体的触手巨浪，同时涌来。
    绝杀之局。
    许清安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那里，玄水龟甲空间內，漆黑指骨正静静悬浮，散发淡淡幽光。
    方才接触的剎那，指骨传递的信息洪流虽已被他强行压下，但其中一缕最纯粹的“意蕴”，却烙印在了他的混沌道基深处。
    那意蕴，名为——“破法”。
    不是破解术法，而是破开“法则”本身。
    万法有源，万道有根。而这意蕴所指，是直指本源，將构成法则的“基础”撕裂、瓦解。
    与裂空道斩裂空间，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根本，更加霸道。
    许清安心念电转。
    混沌道基疯狂运转，尝试捕捉、理解、演化那一缕“破法”意蕴。
    与此同时，他左手並指，虚空连点。
    裂空道银芒再现。
    但这一次，银芒並非斩向攻击，而是斩向他自身周围的“空间”。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
    许清安身周十丈內的空间，如同被摔碎的琉璃，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蔓延，將袭来的灰黑光柱、骨矛箭雨、触手巨浪，尽数割裂、偏移、甚至直接送入空间乱流。
    六位半步尊者同时色变。
    “空间法则？！”
    “不对……这不是完整的空间法则，是某种……撕裂！”
    冥胤眼神一厉：“不能让他继续！”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峡谷底部，暗红液体沸腾到极致，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液体巨蟒，蟒首高昂，张开由粘稠液体构成的血盆大口，向著破碎空间中心。
    许清安所在一口吞下！
    液体巨蟒所过之处，连破碎的空间裂痕都被污染、凝固、修復。
    这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强行镇压！
    许清安抬头，看向吞来的巨蟒。
    他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处，一点极致的“黑”浮现。
    不是混沌的灰濛，不是空间的银芒，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一切色彩、一切存在的“虚无之黑”。
    那是他以混沌演化“破法”意蕴，结合自身对“归墟”的理解，临时推演出的一式——
    “混沌破法指。”
    一指，点出。
    无声无息。
    指尖那点“虚无之黑”，触及液体巨蟒的瞬间，巨蟒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而后，从蟒首开始，迅速“褪色”。
    暗红的粘稠液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污秽与能量，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最普通的水雾，蒸发消散。
    不是被摧毁，而是“结构”被瓦解。
    构成液体巨蟒的污染法则，被那一指中蕴含的“破法”意蕴，硬生生从最基础的层面撕裂、拆解，復归於无。
    一指，巨蟒溃散。
    冥胤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此子，绝不能留！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周遭污秽天地。整片峡谷区域，污染气息暴增三倍！
    那些骸骨巨人眼眶中的火焰同时暴涨，身躯膨胀，气息攀升至道体路圆满。
    六位半步尊者齐声厉喝，各自祭出本命法器——骨幡、魂灯、污血壶、丧魂钟……
    六件散发不祥气息的法器悬浮半空，彼此共鸣，构成一座覆盖方圆百里的“幽冥炼狱大阵”。
    大阵成型，天昏地暗。
    连暗红云层都被强行排开，露出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灰黑。
    阵中，法则扭曲，灵气枯竭，唯有污秽与死亡的气息永恆。
    许清安身处阵中，只觉周身一沉。
    混沌领域被压制到仅能护住本尊，法身虚影黯淡近乎透明。
    连神识都变得滯涩，如同在泥沼中穿行。
    这才是半步尊者真正的实力。
    以法器为基，以阵法为凭，调动一方天地的力量，形成绝对碾压。
    冥胤立於阵眼，黑袍猎猎，眼中杀意沸腾：“许清安，交出圣骨与龟甲，本座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许清安擦去嘴角血跡，笑了。
    “冥胤。”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幽冥炼狱大阵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可知，这截指骨为何物？”
    冥胤眉头一皱。
    许清安继续道：“它不属於你阴冥族，亦非什么『圣骨』。它来自一个你无法想像的年代，属於一群曾直面『污染』源头，並与之死战的存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玄水龟甲空间开启一道缝隙。
    漆黑指骨的气息，泄露出一丝。
    仅仅一丝，却让整座幽冥炼狱大阵剧烈震颤！
    那些由污秽构成的阵纹，在触及指骨气息的瞬间，竟开始自行崩解、净化。
    六件本命法器同时哀鸣，表面浮现裂痕。
    冥胤脸色大变：“不可能！圣骨早已被污秽浸透，怎会……”
    “浸透？”许清安摇头，“你们阴冥族，终究只是窃取了皮毛。”
    他深吸口气，將那一丝指骨气息彻底引出，融入自身混沌道基。
    道基深处，那缕“破法”意蕴，如同得到滋养，骤然壮大！
    许清安眼中，一点漆黑神芒亮起。
    他看向冥胤，看向六位半步尊者，看向整座大阵。
    然后，他开口，声音如古神低语：
    “破。”
    一字出，天地寂。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幽冥炼狱大阵的阵纹寸寸断裂，六件本命法器哀鸣炸碎，骸骨巨人眼眶火焰熄灭，化作骨粉飘散。
    连峡谷底部的暗红液体，都迅速褪色、澄清，最终化作一滩死水。
    破法之意，直指本源。
    凡以“法则”构建之物，在此意面前，皆如沙堡遇潮，一触即溃。
    冥胤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骤降。
    他死死盯著许清安，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你……你竟能驾驭圣骨之力？！”
    许清安不答。
    他散去法身，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一字，几乎抽乾了他全部的神魂之力与混沌道基。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立都勉强。
    但他依旧挺直脊樑，看向对岸。
    赵清璇等人，趁此机会，已突破重围，正向他这边赶来。
    冥胤也看到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继续纠缠，等那十一人匯合，自己即便能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而此地异变，恐怕已惊动执事会。
    他深深看了许清安一眼，那眼神，如同要將他的样貌刻入灵魂。
    “许清安……”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灰烟，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六位半步尊者紧隨其后，遁走无踪。
    幽冥炼狱大阵彻底崩溃，污染气息迅速消散。
    峡谷对岸，赵清璇等人终於抵达。
    苏星河扶住摇摇欲坠的许清安，急道：“许兄，如何？”
    许清安摇头，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手中。
    玄水龟甲空间內，漆黑指骨静静悬浮，散发幽光。
    而冰封竹茹的百丈冰峰，峰顶已融化出浅浅一洼清水，水中，竟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缓缓流转。
    许清安握紧龟甲。
    这一战，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