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四郎仰头一笑,装出莽撞样子。
“付老爷给的银子多,小弟我保命本事多,能拖一拖就拖一拖。”
“好,拿生死契来!”
柳惊鸿耐心耗尽,大叫一声,立刻有人送上空出姓名契书,笔墨乾涸,竟然是早就写好的。
他大手一挥写上自己名字。
区区一个钢脏,他还能怕了不成?
杨四郎眨眨眼,毫不犹豫在契书上写上自己名字。
柳惊鸿也很谨慎,和身边朋友亲自检验过杨四郎隨身带的户籍路引,確定对方是一名当科举子,才將契书一分为二,各自保管。
付红缨站在旁边都看傻眼了。
她不清楚为何是杨四郎前来,一个钢脏大武师过来救另一个钢脏大武师,父亲是糊涂了么?
杨四郎接过契书,隨手就塞给了付红缨。
“拿好。”
看他混不在意的样子,付红缨往出走一步急道。
“你別打,你不是对手打不过,白送性命不值得……”
“我父亲给人家银子,从来都是喜欢拖一拖的……”
她为了让杨四郎能退却,甚至自爆父亲之短。
柳惊鸿在旁边听了大笑。
“付小姐,这可不由你,签了生死契,打生打死官府也得认。”
“你父亲为了你,掏银子必不会推三阻四,一定很痛快的。”
杨四郎摆摆手,对付红缨说。
“你等一等,我儘量快……”
眾人在院中听了翻白眼,你儘量快什么?
儘量快死吗?
二人站在院中。
柳惊鸿长剑出鞘,使个漂亮的剑花,风度翩翩道。
“杨兄……请!”
杨四郎双手空空,他看院中放著兵器架,上面有十八般兵器,一踏脚已奔至架前,取了一柄单刀。
长剑对单刀,二人谁都没使长兵,兵器上都没占便宜,正合適。
柳惊鸿心中冷笑。
一个钢脏大武师,若使长枪关刀还能拖延片刻,居然敢使短兵,那不是找死么?
“杨兄……请!”
他再次假惺惺客气。
“好!”
杨四郎厉喝一声,突然扑上前去,一刀凌厉劈下!
太祖长拳高阶刀术之力劈华山,招式简单洗炼,朴实无华,其精髓就在一个“力”字上。
只要气力比別人大,这一招就是无解。
柳惊鸿冷笑后出招,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曲线,使了拦字诀,上面燃起淡淡白色真气。
区区一个小小钢脏境。
两兵相交,他都只需要简单一招举火燎天,以雄浑真气简单正摧破对方真气,甚至將单刀震碎,就贏了。
他甚至想好了,一剑挥出,就可顺势取了对方项上人头。
院子不见血,付老头以为自己不敢杀人吗?
他正想著。
突然觉得头顶一片阴影笼罩,莫名威压冲他压下来,恐怖气血炸起,充斥整个院落,將周围温度都灼热了。
视线中。
对方那单刀上,赫然爆发出土黄色一团沉厚真气,將刀包裹在其中!
“你也是宗师……”柳惊鸿惊叫一声。
他手中单剑急抖,上面真气暴增,身上气血沸腾,瞬息將全身气血真气提至巔峰。
轰!
刀剑相交。
一股真气巨浪向四面席捲而去。
瞬间就將院中人掀翻大半。
尤其离得近的付红缨和那几名举子更是狼狈,直接被吹飞。
连院门口站著的一群女子也被气浪吹得站立不稳,原地打滚。
好在不知是有意还是运气使然,付红缨身子飞出,却最后重重砸在了白茶身上。
她自己一点事都没有,白茶却是惨叫一声,肋骨断了几根,当场就晕过去。
而王大牛早有准备,身子往大青身后一藏。
大青蹄下生根,低头前顶,真气余浪轰击下,站得极稳,连带王大牛也护得结结实实。
看著满地滚成葫芦的人们。
大青脸上闪过一丝戏謔,突然趁乱往边上走两步,抬蹄往下轻轻一踩。
“啊……”
已经晕过去的白茶又惨叫一声醒了过来,原来是腿被当中踩断了,扭成麻花状。
她双眼差点突出眼眶,剧痛袭来,又晕了过去。
且不说眾人人仰马翻乱做一团。
院中。
柳惊鸿和杨四郎已经战成一团。
两个人长剑对单刀,刀剑上附著的白色黄色真气,如两圈光轮火拼在一起,激起无数火星。
柳惊鸿真气轻灵,走的是快剑路线;杨四郎单刀沉重,发挥土属真气厚重大力。
期间二人还不忘单掌相交,以劈空掌附著牛毛劲向对方击去,牵制对方。
眨眼间二人已经过了几十招。
柳惊鸿越打越是心惊,同为宗师,对方真气量竟然比他还要雄浑许多,单刀力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其掌心射出的牛毛劲真气,竟然倏忽间几掌连换几种属性真气。
有火属爆裂真气在体內肆意破坏,灼烧肌肉血管,有水属真气成团堵塞经脉气血,有金属锋锐真气肆意切割筋络,有木属真气破坏臟腑平衡,捣乱气血平衡。
“这是什么怪物!”
柳惊鸿几乎快哭了。
正常人修炼真气,不都是以单一属性为好,以纯粹为胜么?
怎么这人信手拈来不同属性真气,他怎么做到將如此乱七八糟真气统属於一个躯体內,不怕互相衝突,撑破丹田经脉吗?
“兄弟……那付老头给你多少钱?”
“我已拿捏住他女儿,他一半家业我分你一半……”柳惊鸿急忙调匀真气间隙吐口说话。
杨四郎摇头。
“我不要他的钱……”
柳惊鸿惊呆了,还有人白辛苦啊。
“那你要什么?”
杨四郎露出森森白牙。
“我要你的命啊……”
他话音未落,刀上真气陡增,燃起一道黄色光团,如举起一道熊熊火把,向下一斩!
之前只用了六七成力,就逼得对面柳惊鸿手忙脚乱。
这人是试不出自己极限,当不了磨刀石。
空长著一张俊脸,真不知是如何修成宗师的这么弱。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柳惊鸿目露绝望之色,突然转身弃剑向院门外扑去。
他双手呈利爪状,抓向刚从白茶身上爬起来,並掐著人中將其唤醒的付红缨!
抓住付红缨,还有得谈!
这是付老头找来的人,必定给他面子。
他感觉身后刀势一缩,心中大喜自己赌对了,脚不沾地,几乎成一道轻影上前,指尖都快要触到付红缨衣服上。
唰!
柳惊鸿只觉得身后一亮,那亮光甚至照亮了前面诸人瞳孔。
他清晰地看到,付红缨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瞳孔中,一道璀璨刀光横斩飞出,就在他腰线之后。
“啊……”
柳惊鸿惨叫一声,上半身子变轻,升空飞了出去,无数血水肠肚落下。
下半身子就地一软,跪在了付红缨面前。
付红缨被血水肠肚浇了满脸,顶上的髮髻也被刀光余波砍到炸开,秀髮满天飞,脑顶心一块禿了,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头皮,被刀气一激,立刻变得通红。
被她刚掐醒的白茶看到柳惊鸿身子一分为二,自己脑袋上还淋著血水,惨吼一声柳郎,又抱著肚子晕了过去。
柳惊鸿是宗师修为,当时还未死。
他半个身子在空中飞,竭力扭头看著身后杨四郎平静挥刀振去上面血渍,收刀入鞘。
“他怎么敢的?”柳惊鸿临死都满脑子疑问,“刚才那一刀,稍微差错就连付红缨脑袋一起砍了!”
“他不是付老头请来帮忙的吗?”
扑通!
柳惊鸿半截身子重重落在院门外,飞出丈许远,眼睛转了十几下,才闭眼死去。
院子中诸人皆惊,到现在才醒过神来。
柳惊鸿那几名好友痛呼柳兄,抢出门去查看柳惊鸿半截尸身,抱住嚎啕大哭。
而院门口一堆女子围著付红缨和白茶。
怎样人眼明手快將一顶风帽给付红缨带上。
本来挺漂亮英气一姑娘,头皮处让一刀削成了白地,连带著一圈秀髮都飞走了,现在成了中心禿,四边长发垂下。
像个权杖圆头腰部安了一圈流苏,实在不忍直视。
更多女人七嘴八舌叫起来。
“红缨,你没事吧?”
“刚才白茶喊什么,柳郎?”
“他们是一伙的。”
“怪不得她会喊我们来寻这柳惊鸿。”
“贱人,居然勾搭外人谋害姐妹!”
眾女你一言我一语,將白茶骂得狗血喷头,不过她晕了也听不到。
付红缨淋了满头血,不知是被血腥味刺激,还是被好姐妹背叛消息影响到,哇一声低头正好吐了白茶一身。
白茶又被浇了一脸悠悠醒来,不顾腿还骨折,抬掌就向付红缨劈去。
“你还我柳郎命来!”
诸女都反应不及。
砰!
大青抬起脚来恰到好处撂蹶子,一蹄子踢在白茶脑后,她应声向前扑,又晕了过去。
此女晕晕醒醒,也是十分忙碌。
一个时辰之后。
眾人已到了顺天府治下天兴县,即案发管辖地。
县令升堂,把铁枷往白茶身前一摆,白茶就被嚇晕了,被一盆冷水泼醒后就交代。
她和柳惊鸿结识在三年前,那时便已暗中相好在一起,可惜柳惊鸿得罪了贵人未考中留在京城和她廝守。
这次科考,柳惊鸿有必中的把握,但认为自己银钱不够,未必能补到什么好官位。
他也缺资源支撑他修到金髓大宗师,眼光便投在了颇有家资的付家身上。
白茶已怀了娃儿,对他言听计从,於是一起设局。
这案情很简单,有生死契在,杨四郎也无责。
不过毕竟死了人,过程繁琐,杨四郎可能还得在监牢中过夜,虽然给他找的乾净稻草的单间,他也不乐意啊。
他忍不住向胳膊上那狐狸纹身传音。
“仙子,我不知你能不能听到……”
“我就当你听见了,你若不使使法子,今夜就只能在臭哄哄的监牢里听书了。”
结果等到天黑还没有任何反应。
杨四郎都准备在稻草堆上凑合一夜了。
咣当!
监门被推开,县老爷提著官袍满头大汗跑来,过门槛的时候一磕,顺势滑跪入监牢中,双膝精准停在稻草堆下,仰头看著杨四郎,一脸討好。
“爷啊……是我有眼不识真仙。”
“您也没说过您是胡妃娘娘的表弟啊……”
“这地方哪是您呆的……”
“下官扶您出去……您看脚下,您慢走,您小心……”
最后一个厚厚的钱封顺滑无比落入杨四郎袖袋中。
“您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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