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十几对快靴踩地声在神道上响起。
龙一眼领著陵卫进行今夜最后一次巡逻,而且比往日里出发晚了半个时辰。
“四郎那边应该结束了吧?”
“不知道他今晚悟到了没有?”
“若是没悟到可就不好办了。”
“近年来那块影石上两位武圣神意消耗太快了,说不定哪日就彻底没了。”
“可惜,又少了条来钱的路子,我还答应要去捧小桃红的场呢……”
他想著想著,便从杨四郎想到了小桃红,无比丝滑。
一想到小桃红,嘴角上笑容就有些不正经起来,脚步也轻快许多,整个人骨头像是轻了几两。
如此,队伍沿著神道继续向前。
很快,神道尽头那如一堵墙的影石就映入眼帘。
此时天上月亮依旧。
月光照耀下。
影石呈白底水晶状,诸陵卫目光投过去,只见有两道模糊朦朧身形正在演武。
大家看过太多次了,纷纷扭头,不以为意。
“咦……”龙一眼抬眼一看,心中嘀咕,“今日这画面好糊啊。”
“我都快分不清谁是杜墨虎,谁是穆苍虎了。”
“那个是枪还是刀?”
不过他並不以为意,这影石都在此矗立了一百几十年,武圣神意再玄妙也禁不住每日无数人目光祸祸。
散了就散了吧,可惜以后少一財源。
影石面前,站著两个身影,正是田镇风和杨四郎。
田镇风一脸笑意,看来今晚收穫不少,而杨四郎脸色微白,倒也正常,毕竟他才是宗师修为,参悟神意,所受衝击必定不少。
“咳咳……”龙一眼咳嗽一声上前,装模作样问,“怎么样?”
“神功圣德碑亭中修復的地砖可好?”
田镇风微笑拱手。
“僉事放心,我们守了一夜,一眼都未离开。”
“那些砖好著呢,这活儿干得利索漂亮,绝对不会出问题。”
龙一眼点点头,还进入神功圣德碑亭中绕了一圈,用脚踩踩,这才挥挥手道。
“不错,你们干活甚是用心。”
“行了,熬了一晚上了,你们去休息吧……”
田镇风和杨四郎一起拱手。
“谢过僉事大人。”
二人这才告辞,在诸陵卫注视下,沿著神道向外面陵区临时住处走去。
此时四下无人。
只有神道两旁巨大的石像生在神道中投下斑驳阴影,死寂的眼珠冷漠盯著前方。
“小友……”田镇风传音入秘,嘴角带笑,唇微动,“你今晚收穫如何?”
显然,他今晚收穫不错。
杨四郎嘴角微抽——收穫只能说巨大,太大了,差点就闯出祸来。
此刻。
他丹田中静静躺著两颗大小相若黄豆似的神意种子。
一颗为纯净湛蓝色,一颗为璀璨耀红色。
正是二位武圣弹指馈赠的礼物。
之前杨四郎靠自己也领悟出一点火属神意种子,不过与武圣馈赠相比,小若米粒,顏色也不正。
只是杨四郎现在想想都是后怕。
他握著小姑的手上全是汗水。
天晓得,他只是想著用功德金光让二位前辈稍微能挣脱锁链束缚,过得能舒服些。
可谁知道直接把阵法都砸了!
不是说好的功德之光同阶犀利,越阶降级吗?
能困住两位武圣真意的阵盘,怎么能是豆腐渣呢?
好歹也是一件法宝,不过一百几十年光阴,就烂成这个样子?
咦?
不会是那法宝主人真的死了,所以才成了这个鬼样子?
看穆苍虎提刀的意思,哪怕剩那么一点点真气,也要劈那宝顶一刀,还是填住那阵法洞穴被吸得身形虚化的杜墨虎理智,一把劝住了他。
可意思。
二人各馈赠自己一点神意种子,然后又坐在那残阵中,任由黑色锁链困锁身子,吸食真意。
其实这阵下根须断了大半,已经困不住二人了。
杨四郎猜测,他们二位其实能观察到影石外一切,所做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这恩人安全退走。
至於他们二人命运。
虽重获自由,但已经油尽灯枯。
二人又不是神魂之躯,只是武圣神意凝聚,出了影石立刻就会消散。
估计过几日,二人要么静静等著消散;要么遁出影石,只求一息自由。
杨四郎嘆口气。
任你武功通神,遇人不淑,碰到个昏主,最后也是如此悽惨下场。
他心中念头闪转,嘴上谦虚道。
“前辈,我略有所得。”
“杜墨虎的水形真意大概与我不和,我领悟到的是穆苍虎武圣一点火属真意。”
杨四郎说的也不算假话,不过是隱去了后半截际遇。
田镇风点点头道。
“这也正常。”
“说来也怪,我曾经问过许多同道。”
“大多数人感悟的是火属真意,少有感悟到水属真意。”
杨四郎想到那位明知希望渺茫,却主动填穴,给同伴创造一丝挣脱机会的杜墨虎武圣,感慨一声。
“或许,水冷火热,就这么简单。”
“前辈你今晚收穫几许?”
田镇风笑容满面,眉眼都笑开了,嘴是还谦虚。
“呵呵,咱们悟得都一样。”
“我可能比你多一点点。”
“老夫本身修行功法便是火属功法,此次领悟真意已有所得,回去就马上闭关。”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枚玉牌来,上面书一个田字。
“今日相见便是有缘,若没小友一番激励话语,我未必能振奋精神,悟到这一点神意。”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句话是真好啊。”
“这是我的私人玉牌。”
“我闭关期间,你若遇到难事,可到远威鏢局求助。”
“鏢局中几名大鏢头是我徒弟,实力不错,只要不是事不可为,一定会全力助你脱困!”
杨四郎连忙双手接过,口中道谢。
不过隨口一言,没想到老爷子如此看重,看来今晚他所得必定不少。
二人回到临时住处。
这里是大通铺,
隔壁屋子工匠们睡得正香。
他们两个於是一人占据一角,盘腿闭目休息。
等到天明。
眾人起床,简单吃些乾粮清水。
田镇风还得带人去销掉所有手续,领了腰牌眾人一起出了万寿山。
杨四郎骑著大青,田镇风与眾人也骑得都是驴子。
他看大青脸色放荡,与一头母驴眉来眼去,常在人家身边挨挨蹭蹭闻屁股,就晓得这小子昨晚又没干好事!
他没好气一拍大青脑袋。
昨晚老子过得惊心动魄,你过得销魂夺魄。
在万寿山这么多位皇爷注视下行苟且之事……
算了,毕竟是自家驴子,它昨晚怕是不知道自己脖子上差点套上绞绳锁,也算是共患难的奖励了。
眾人骑著驴离开万寿山十数里。
有一群劲装短打男子已经牵马等在路边。
他们见了田镇风,急忙过来行礼,有喊师傅的,有喊总鏢头的。
为首一穿黑绸方脸汉子,急忙將一件做工讲究的丝袍轻轻系在田镇风身后,田镇风披上袍子,整个人气势陡变,已是一豪气冲天的大能。
田镇风將杨四郎介绍给眾人,说这是他小友,又指著方脸黑绸汉子说是他大弟子常远,刚刚突破金髓大宗师修为。
杨四郎心惊远威鏢局实力雄浑。
一番见礼客套后。
田镇风翻身上马,令著一帮弟子门人纵马远去。
杨四郎就在树荫下闭目休息了一会。
马蹄阵阵。
龙一眼骑著马赶了过来。
二人说话白日里要匯合一起回城。
“怎么样?领悟到了吗?”龙一眼急问,“你要是没领悟到。”
“我拼著这张老脸不要,下次我当班你还去。”
“我有熟悉的另一支匠人队伍,你只需要付他们百两开拔银子——算了,这钱我来付。”
“你要儘快了,我看那破石头里面人影越模糊了。”
“今晚都看不清男女了,怕是过些日子就彻底散了。”
杨四郎哈哈一笑。
龙教头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居然捨得给自己掏银子,看来这次他觉得亏欠自己不少。
“教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悟到了。”
“再去也不会有什么收穫。”
那可是二位武圣亲赠真意,別人悟到的哪有武圣亲自餵到嘴里的香和纯正?
他心中一动,想起影石中那快要崩解的武圣真意,这其实是个隱患,谁知道下次会爆在谁手里。
或许陵卫觉得十分正常,或许就要追一追责任。
“教头,我突然有个想法。”杨四郎翻手掏出一叠银票塞给龙教头,“教头,我今晚所获远超你想像。”
“这银子是补你的,与我所获比,只少不多,你安心收下。”
龙一眼几乎要惊呆了。
他捏一捏银票,先是一呆,然后戏謔道。
“怎么?你把两位武圣请上身了?”
杨四郎摇头。
“教头,你现在银子也有了,那龙书吉给你下套,所求不就是你晚上不当值么?”
“不如你休息一段时间请个病假,由他们折腾,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你……”
龙一眼一挺肚子。
“我怕他不成?我还没找他算帐呢……”
“不过……”他一想到小桃红,心头火热,於是一改口道,“好,就听你的……”
几日后深夜。
龙书吉特意换了岗。
带了一队匠人也去维修神功圣德碑亭。
只是与正常留一二名监工不同。
深夜这队匠人都出现在神道上,眺望宝顶,手持法宝似在推算位置。
突然。
影石中武圣真意彻底消散崩解,不知触动了何处机关,碑亭中突然发出尖鸣,响彻陵区。
眾人正不解,一股庞大气血降临,竟是当晚当值的都指挥同知武圣大人。
他一指眾匠人,当场认定为破坏神功圣德碑亭的贼人,要下手擒拿,毕竟只是换个砖,深夜哪需要这么多人监工。
结果五名匠人反抗,个个都是金髓大宗师修为。
都指挥同知误打误撞,还真遇上了贼人,一番激斗,连同龙书吉全部擒拿。
可惜眾贼人下手没轻重,竟然毁掉了影石,都指挥同知身负重伤为代价,保住了神功圣德碑亭完好无损。
事后。
龙书吉一队陵卫全下了死牢,並且向上牵扯到指挥使和同知,景和陵的官员们几乎被清洗一遍。
处在小桃红温柔乡,天天醉生梦死的龙一眼睁眼醒来,什么都没干。
他已成为仅存的武官。
於是都指挥使大人大笔一挥,他就成了景和陵四品武官代指挥使,升官发財突然从天而降,把他都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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