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杏榜出

    二十多日后。
    这一日。
    兵部南院东墙处，连绵青砖墙壁中，有一面墙壁顏色比其他处要深些亮些，带著一层包浆。
    墙壁正上方，几棵杏树正盛开，一丛丛杏花绽放，周围空气尽数被染成淡淡花香。
    而在这墙壁外围，竟然临时加筑了一排至人小腿高的荆棘篱笆墙，將墙圈在里面。
    就在荆棘篱笆墙外面，已是人头涌动，千百人將此处挤得水泄不通。
    原来，今日是会试放榜——也就是俗称杏榜的日子。
    因为这个时间多是杏花开放的日子，兵部院里正好又种著几棵杏树，杏花垂下笼罩榜单，俗称为杏榜。
    篱笆墙外这些人穿著，个个体面，人人脸上有肉眼神有光，穿著也多为绸缎丝织品，还多腰间挎著刀枪。
    其中多数是来参加本次武进士考试的举子们，另外还有些人，也和举子们有关联。
    有的是豪门奴僕为自己主子看榜；有的则是世家耳目要先选中年轻才俊，打听好排名功夫和背景，等放金榜定下进士身份，好榜下捉婿。
    再有便是这些举子们的亲朋故旧等，也关心这次会试结果。
    三日前，大家已经完成会试诸科目，分別是掇石马步射舞刀和策论。
    今日杏榜一出，上榜者就是武贡生，一个月后参加殿试，最差也能得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已经是百姓口中俗称的武进士。
    所以杏榜亦很重要，考中者得以留在京城，等待参加一月后殿试。
    而考不中的则趁早打道回府，省得留在京城浪费银两。
    当然也有地方实在遥远，来去经年累月的，乾脆就留在京城，反正三年后还要考一次。
    除去来回时间，回到家乡亦只能呆个一年半载，不如就在京城呆下来磨炼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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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隨著张榜时辰临近。
    人们也不顾这里是兵部大堂外，逐渐开始大声喧譁起来。
    “也不知这次会试头名会元是哪位啊？”
    “嗨，这有什么好猜的，魏晋解墨，无非是这四家中一人罢了。”
    “嘘……小声点，自己清楚便可以了，不要这么大声嚷嚷出来。”
    “你便是中了武进士，也得罪不起这四家，人家只看你一眼，咱们这小螻蚁就碎了。”
    “话说，怎么还不放榜呢？这次扩了这么多名额，一定要中啊，不然真没脸见家中父老乡亲。”
    “快看，来了来了……”
    只见一队铁甲精锐，护著几名兵部官吏从兵部衙门正门走出，另有一名武官背著手跟在他们身后，这武官官服补子上绣著一只虎，赫然是一位正三品武官。
    放到地方上亦是一方总兵大员，不过在京城官儿就不值钱了，莫说三品，就是一二品官员都一大堆，没人多注意他。
    这一行人在汹涌的人流中挤成一条道路来，来到篱笆墙前。
    眼尖的人早就看到有名官员手中捧著一卷捲起来的厚厚大黄卷，其粗若鹅卵，可见其厚实程度。
    兵丁们围著荆棘墙站成一圈。
    又有兵丁们以长枪为杆，拉起红布，直接將这片墙壁围了，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动作。
    而官吏们则抬脚迈了进去，开始张贴杏榜。
    透过红布光影，眼看著一张张纸贴在了墙上，可惜看不到上面名字。
    原来这榜单是许多张黄纸按顺序叠起来，官吏们依著名次开始张贴。
    人群中，无数人踮起脚来，伸长了脖子开始向里眺望，明知道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气氛依旧火爆。
    有许多举子们，实力未能出类拔萃，但也不差，有中人之姿，中或者不中只看运气，都面露焦急。
    好多人向前挤去，互相肌肉碰撞，真气汹涌，场面变得有些火爆。
    甚至人潮向前方挤去，外面兵丁们立刻拿铁枪向外逼。
    这些举子们个个最差也是钢脏大武师，明明將身体练得刀枪不入，现在面对凡铁，也只能退让。
    倒不是大家多么讲道理。
    而是篱笆墙外面竖著一石碑。
    碑上面刻著几个大字——放榜前后擅入篱笆墙者，剥去功名追缴出身，遇赦不免。
    歷史上有不少倒霉蛋犯了这忌讳。
    明明榜上有名，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武进士门槛中，结果就因为看榜的时候被挤进了篱笆墙，有撕榜毁榜的嫌疑，便被剥夺了功名。
    所以举子们越到看榜时，反而越向外挤，免得著人暗算，反倒是奴僕书童们可以肆无忌惮向前挤。
    反正他们又没有功名，只要注意不要被人挤在铁枪上穿成肉串即可。
    人群外。
    一头青驴旁。
    付红缨和王大牛，周明轩，小七四人傻了眼。
    “这我可怎么挤得进去？”付红缨轻声嘟囔。
    她虽然也是强悍大武师，浣溪手使得炉火纯青，揍周明轩如揍小鸡，可眼前千百男子近身肉搏一般挤在一起。
    她若施展浣溪手挤倒也能挤进去，可那成何体统？
    今日前来本来是为师傅看榜。
    师傅他老人家昨夜灯亮了一晚，奋笔疾书，早上去伺候吃饭时，看著满地纸张。
    纸张上面写些什么心猿意马，灵山如来的，还有大片大片以墨汁涂去的，不知师傅在研究什么武学至理。
    今日放榜，师傅完全不在意，凭他的身手一定榜上有名。
    而作为师傅的大徒弟，付红缨决定替师傅走一趟看榜，谁能想到来这么多人
    “大牛叔，靠你了……”付红缨看向王大牛。
    她一直认为王大牛深藏不露。
    王大牛尷尬挠挠头。
    “我？”
    “我连铁骨武师都不是，怎么能挤得进去？”
    付红缨心中高手大牛叔形象破碎，原来他不是深藏不露，而是真的就是一普通铜皮武夫。
    “我来吧……”
    周明轩硬著头皮道。
    “我挤进去看榜。”
    在场的几人，付红缨不方便，王大牛不厉害，小七连武者都不是更不用指望。
    至於大青要是迸发妖气肯定能趟出一条路来，但在兵部衙门外它这野妖敢闹这一出，信不信到晚上就成了別人锅中肉汤？
    所以只能他上。
    周明轩看著眼前汹涌人潮，一咬牙，全身真气迸发，气血外涌，使逐风腿就挤了进去。
    此时。
    拢在榜单外的红布突然撤去。
    官吏们束手站在榜单两侧。
    只见那堵墙上，以淡黄纸红墨笔写就诸举子名次姓名籍贯。
    因为知道看榜的人多，所以那纸个个写得大如拳头，一笔一画极为规整，倒是十分好认。
    哗……
    外面人群中一阵喧譁，形成一股人潮向前涌去。
    因为今年圣上恩典录取的人多，所以来看榜的人也十分多，数倍於往年。
    当下就有几个挤在前面的倒霉鬼惨叫一声，穿在了前面兵丁铁枪上成了人肉串。
    “肃静……后退……”
    一直安静站在榜单下的三品武官突然深深吸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做雷霆大喝状。
    轰隆！
    好似平地里响起一声霹雳，在眾人耳朵边炸响。
    同时有一股汹涌气血音浪从他嘴中喷出，冲向眾人。
    汹涌向前人潮顿时就感觉似一股岩浆热浪迎面扑来，危险万分。
    对方一吼之下，已经用上了拳法真意，这竟然是一位金髓大宗师。
    眾人哗一声下意识倒退。
    前面人急退，后面人还在往前涌，中间人倒霉，被挤倒一大片，好在敢进来看榜的人都有武艺在身，皮糙肉厚禁得住踩踏，不然怕是要死伤一片。
    那三品武官指指旁边石碑。
    “尔等苦练经年，承蒙圣上恩典，得以登上杏榜。”
    “榜就在这里，不会挪也不会跑。”
    “要看就慢慢看来，挤入荆棘墙內，一律视为毁榜夺榜，夺去功名，切勿自误。”
    有这位金髓大宗师镇著场子。
    汹涌人潮终於不像之前疯狂，眾人自缚手脚，也不敢在大宗师眼皮底下肆意用真气衝撞，只能像普通人一样踮著脚伸脖慢慢向前挪。
    挤在前面的举子中突然有人狂笑。
    “哈哈，我中了……我中了……”
    此人是复姓四字，在一眾名字中他得以迅速找到自己，而旁人还在苦苦寻找。
    杏榜前面排名多是世家子，寒门子弟自然在榜单后面。
    而今日前来的举子们多是寒门出身，名次靠后，寻起来自然很麻烦。
    另外人群中还有许多豪门奴僕，为主人来看榜，他们穿著衣料讲究，但还是奴僕样式，因此十分好认。
    不时就有人大笑反向挤出人群，显然是去寻主子报喜了。
    王大牛和付红缨在外面等得焦急。
    一直看不到周明轩身影。
    付红缨乾脆踩在大青背上，垫脚眺望。
    可惜距离太远，仍然看不清榜单上的字跡，远远看上去字跡模糊似一团团墨染。
    她后悔自责道。
    “都是我功夫未练到家。”
    “师傅有一门弓箭功夫名为观山射，真气灌入双眼，能將丈许外米粒观至磨盘大小。”
    “我若会这门射术，站在这里就能看清榜单了。”
    二人正焦急。
    突然一个衣服皱皱巴巴看不清底色，脸上多了几个鞋印，还挤丟了一只鞋子的男子跑至他们身前。
    一开口就是哭音。
    “呜……中了中了……”
    “我中了，是第四百五十名！”
    “杨兄是第一百五十五名！”
    “红樱侄女，你若是男儿上场，今日榜单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付红缨和王大牛听到最后一句，这才確认这人是周明轩来。
    二人顾不上诧异周明轩只是在人群中挤了一遭，怎么就变得如此狼狈。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喜悦。
    “中了中了，师傅\/四哥中了！”
    一甲三鼎甲是三个名额。
    二甲赐进士出身是一百五十名额。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是三百名额。
    杨四郎一百五十五名，也就是若不出什么意外。
    殿试时他应该就在三甲前列，至於周明轩运气更好，再往下跌几名，他就落榜了。
    而这还是扩招以后结果，也就是按往年录取人数算，他是根本没有中的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