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蛮横

    若说整个鏢队里面谁对营兵最熟悉，那必须是前朝廷叛將柴清了。
    你可以怀疑他现在的立场，但不要质疑其眼光。
    因为拉壮丁，柴清自己就是行家里手，向来是干惯了的。
    多是前面战事不利，损失不小，但手里的本钱还没输完，还能再搏一把。
    於是收民为兵，强征入伍，直接发些破烂刀兵和號衣，往往兵器鎧甲也配不齐，驱赶到最前线当消耗对方的炮灰。
    柴清大声叫起来。
    船老大也是果断的，立刻转舵想在江上划个圈掉头就逃。
    太平时节，兵是兵，匪是匪，兵剿匪，两者涇渭分明；
    可现在这动盪年月，兵可为匪，匪亦可招安当兵，兵匪界限模糊，甚至有些兵比匪还危险呢。
    周围也有些船只看到前面码头不对，纷纷降帆转舵。
    只是船刚转到一半。
    就见后面江面上，哗喇喇响声起。
    从江底竟然升起一条铁链来，这铁链两端拴在岸上两只大铁牛上，铁牛背上装著个轆轤，此时各有百十官兵一起用力拽动。
    铁索横江，这下所有船想逃都逃不了。
    官兵竟然来了个瓮中捉鱉。
    岸边更有两条船驶过来，上面站满了官兵，手持弓箭，箭上面缠著浸满油脂的布条，船首点著火炉。
    有校尉將手中箭放进去，箭头立刻燃起火来。
    他弯弓搭箭。
    嗖……
    一支火箭钉在了一只小船桅杆上，立刻便有火燃了起来。
    上面水手慌忙用水扑灭。
    那校尉大声呼喝。
    “奉汪总兵官大人军令！”
    “沿途所有船只，尽数徵用。”
    “船上所有物资及人员，皆调拨入军中。”
    “敢反抗者，逃跑著，杀无赦！”
    这校尉喊得杀气腾腾，后面官兵举起弓箭来。
    一只火箭你能灭得过来，这么多兵丁要將泼天火箭射过来，谁能救得过来？
    没办法，诸船只能乖乖掉头，老实依次驶向码头。
    船上。
    郭老杆儿周围已经聚起几名员外打扮商人，个个满头大汗。
    “郭大鏢头，这可怎么办啊？”
    “我那货可是全部身家换的，若是被征了，不如杀了我……”
    “你想啥好事呢？现在还想银子？能活下来就是老天爷开眼。”
    “郭大鏢头，全靠你远威鏢局金字招牌了，只要能护住我和货的安全，这次鏢银我愿意掏双份……”
    “不是说陈总督大胜贼军么？怎么会遇上这事儿？”
    “打了胜仗的官兵惹不起，打了败仗的官兵更惹不起啊，这下咱们要倒霉了。”
    郭老杆儿亦满脸焦急。
    “我会想办法的。”
    他心里叫苦。
    远威鏢局在江北行省原来也有布局，这一省总兵官大人府上，逢年过节也要孝敬的。
    可惜，这位总兵大人前些日子败於贼手，被下了牢狱中。
    此时江北地头上，从外省调入的客兵是主力，光总兵就有十余人，谁知道拦了他们的是哪个营头。
    汪总兵是哪位？
    他也不清楚啊。
    不过他是鏢局主心骨，脸上只能强装镇定，他若慌了，整支队伍就没法带了。
    船舷处。
    吴铁川后悔拍腿。
    “唉，杨兄，早知道，就和你一队，离开另走一路了。”
    “也不至於遇到这祸事，也不知道咱们这武进士身份面对这些兵管不管用。”
    旁边黎虺摇头道。
    “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咱们三人都是未补到官缺的，根本不算实官。”
    “就算授了官，也不过是六七品芝麻小官。”
    “总兵官起码也是正二品大员，我们在他面前哪有什么面子？”
    王大牛看向杨四郎。
    “四哥，怎么办？”
    杨四郎皱眉转动眼珠。
    “且看看再说。”
    只是他和王大牛两个人，骑上大青，倒是隨时也能撤。
    不过他想起来问过墨心莲自己杀生枪为何一直练不好。
    墨心莲说过这种杀枪就必须到战场中才能练出来。
    眼前也许是个机会。
    毕竟，杀生枪性属金，自己五属真意种子只差金属性，真不知道从哪儿去寻呢。
    若是战场廝杀磨练趁机能窥得一二门径，便不算亏。
    另外，远威鏢局鏢队毕竟南来北往是专业队伍，不到事不可为最好不要单走。
    诸船先后靠岸。
    然后眾人纷纷下船登陆，又有官兵衝上船去，粗暴踹开一个个舱门，甚至下到船舱內检查，看是否有人躲藏。
    也有机灵鬼自恃水性好，趁乱跳下水。
    只是那官兵水船上备著射鵰手，一支利箭就送那人见了龙王，水上泛起血花。
    码头上。
    这十余船只下来千余男女老少，
    被一群兵拿著枪逼到一栈场里。
    一名披甲游击登上木台，咳嗽一声。
    “奉总兵大人令，征物资，收壮丁，编入伍，对抗贼军。”
    “以下几种皆不在徵召队列中。”
    “有官身者不征；世家子弟不征；道门大派弟子不征……”
    “条件適合者可以出列，带上你们东西，可以离开了……”
    看来这总兵头脑还不算糊涂，知道谁惹不起儘是麻烦，也不是全部强征。
    千余人队伍中，一阵骚乱。
    有几名官员带著隨从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是外出公干的。
    那名游击將军一一验过他们官职敕牒，大多通过。
    但有一名县衙典史也凑过来，被那参將当场骂了回去。
    “区区典史，连个品级都没有，未入流的东西，你也算官？叉回去……”
    他身后立刻站出两名膀大腰圆的兵丁，抓住那典史扔回人群。
    眾人听了胆寒。
    典史虽然无品级，其实在县城中掌管捕快，牢子，刑杖，那是真正黑白通吃的豪奢人物，居然也被强征了。
    杨四郎注意到那名典史明明身上有不俗武艺，但面对大军愣是没敢反抗，老老实实被两个普通兵丁摜在地上，一身绸衣沾满尘土。
    有武进士上前，想要通融一二，游击將军问清楚只有功名没有官身，立刻拒绝。
    又有几名翩翩公子及小姐，带著奴僕上前，各自报上家门。
    这几人派头足，架子大，丝毫不慌，一副世家子弟做派。
    那名游击一一问过后，又检查了他们身上信物，他身后转出一位师爷，与这几名青年男女一一问过话。
    因为距离远，杨四郎大听不清楚，但大概知道那师爷看似谈些风花雪月，其实是在旁敲侧击提些世家中的典故，验证这些人说话真假。
    其中只有一人未通过，被那游击翻脸拿下，命人当场踢翻砍了头。
    至於確定无疑的那几位，二人换了一幅笑脸，弯腰以待，命兵丁让出道路来，又派人从船上把这几位行李与坐骑取出，恭送他们离去。
    又有几名男女，有老有少，有做侠客打扮的，有的看著是普通人，上前自报家门。
    有来自拳法大派寒江剑派，青霜阁，铁衣盟，雪雁山庄的。
    亦有道门大派如青云宗，玄元观，太初宫，天衍门的，纷纷顺利放行。
    也有诸如黑虎派，三山教等小门派弟子，被毫不留情赶回队伍中去。
    其中有名钢脏大武师来自铜钟门，这门派不算太出名，被游击呵斥回去。
    “何谓大派？顺国闻名，天下皆知，那才是大派！”
    “你铜钟门我也曾听说过，不过占据几府之地授徒，连一省之地都未占满，如何称得上大派？”
    那名大武师性子有些暴，立刻反唇相讥。
    “那汪总兵又是哪位？我也从没听过。”
    游击將军听到他言谈辱及顶头上司，冷笑一声一摆手。
    他身后几十兵丁围上来，前面人持重盾，后面人持长枪，进退有序，一合一围猛得提枪就刺。
    这名大武师见状往空中一跳，冷笑道。
    “爷不陪你玩儿了……”
    哪知兵丁后面又有十几张拋网撒来，他人在空中就被罩在网中，落了地以后连手脚伸展都不利索。
    十几张铁盾一围，形成上下密不透风铁墙，中间穿插长枪噗嗤噗嗤捅入。
    那大武师惨叫连连，爆发蛮力，將周围十几张铁盾及身后兵丁掀飞。
    然而，后面又是一组兵丁持盾挺枪围至，他再次爆发神力，全身真气气血沸腾，將他们掀飞。
    第三组兵丁又围过来。
    这次，他再没力气破开铁盾屋了。
    噗嗤噗嗤……
    长枪刺入体內，切割血肉筋骨声音不绝於耳。
    片刻后。
    铁盾屋散开。
    这名大武师扑通倒在地上，全身儘是窟窿，竟然把血都流干了。
    再看那些兵丁们，因为都披著甲，还有铁盾挡在前面，除了几个扭了手脚的，竟然没有重伤的。
    码头上。
    被兵丁们围在一起的行人们倒吸凉气。
    这就是个人对抗军队下场，一名大武师若要练成，得耗费多少心血和岁月，可要碰上配合有序，武备充足百十兵丁，就得饮恨当场。
    这游击將军是趁机立威啊。
    杨四郎眯起眼睛。
    他用观山射看得清楚，动手的百十兵丁，全身铁甲，身高比其他兵丁都高一截，应该是这游击的亲兵。
    其他兵丁不及他们精锐。
    但是除了围著码头这些兵丁外，他能看到码头外，还有千余骑兵鬆散分成几团，这些骑兵足以追击任何不服逃跑的人。
    另外，那游击所在高台背后，竟然还有几张上了弦的床子弩，一看就是专为镇压不听话的武者准备的。
    这种弩箭便有儿臂粗近丈长，一箭射出，人马俱碎，本来是守城用的，谁知被搬在了码头上。
    它靠机械击发。
    几长床子弩攒射下，就是宗师亦不敢说一定能毫髮无伤逃出去，更不用说外面还有千余骑兵虎视眈眈。
    此时又有人持世家令牌上前，声称自己是某家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