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步兵相接。
贼寇一方前阵多是青壮,甚至里面许多贼寇就是降了的官兵。
单论战斗力,老贼们见过血拿得稳刀,加上专职杀人前官兵们。
哪是对面这些百姓们能比的?
更不用说,前阵的这些百姓们连护身的甲冑也无,手里拿得还是钉耙棍棒。
贼军们接敌前先张弓向天射了三轮箭。
密密麻麻箭雨落下。
临时营兵们就像风吹麦浪一般,惨叫连连倒下一大片。
地上无数箭支插在尸体上,好像肥沃的土地上长了一片荒草。
前阵大惊骚动。
有不少人颤抖双腿转身想逃。
后面的正经营兵组成的督战队毫不犹豫拔刀向前砍去,亦有张弓射箭。
死了几百倒霉鬼,剩下人又哭嚎著转身向贼寇扑去。
轰!
两股洪流相撞。
无数人嚎叫著怒吼著,將手中东西拼命向前捅向前插,发著意义不明的嘶喊声。
不时有人倒下,然后被无数脚丫踩过,就再也站不起来。
眼看著前阵要崩。
亲兵营围著的望斗上。
呜呜呜號角声响起。
那传令兵挥舞一面红旗。
步兵阵侧,那支家丁骑兵们出动了几百骑,蹄如飞雷,震颤大地。
他们划个弧线,直接撞入了贼军前出阵营腰肋处。
如烧得滚烫的铁钎毫无阻碍捅穿厚厚的的油脂层。
那打得正顺风的贼寇们阵脚大乱。
几百家丁骑兵们几乎在人群中趟出一条血路来,横穿贼寇前阵。
王大牛咦一声。
他骑个笨马跟在杨四郎身边,穿一身鎧甲有些不合身,身体被绷得紧紧的。
杨四郎给他的是自己搜山时官府奖的那套修补过的精铁鎧甲。
王大牛身子壮,是硬挤进去的。
他惊讶低声道。
“以前这不是咱们的活儿么?”
“汪总兵发善心了,知道让他手下家丁骑兵出动了?”
“糟了,若今日不让咱们出阵,咱们还怎么往河边去?”
杨四郎摇头。
“少安毋躁,现在才刚开始,还早著呢。”
“今日必定有咱们出动的时候。”
此时。
因为有骑兵助阵,本来占据上风的反贼前军们纷纷败了下去。
贼寇骑兵似有意动,不过也只是警戒官兵们咬阵追击。
他们见朝廷家丁骑兵只衝一阵见好就收,因为距离较远,最后也未出动。
两军趁机重新整队,列阵。
呜呜呜號角声中。
官兵这边前阵已经残了,残兵败將们通过两边阵列分开的人墙道路中,哭爹喊娘退了回来。
几千人的三个小阵,最后活下来能互相搀扶退回来的只有半数。
手中那些钉耙棍棒菜刀铜勺铁锤什么的,几乎丟了个乾乾净净。
督战队领著他们在城墙下重新集合。
那里有几乎堆成小山似的杂物,皆是棍棒勺锤等生活用具,全是从城中搜刮出来的。
前阵溃兵们就在这里重新领到手兵器,然后被监视席地而坐,分些饼子清水,准备下一阵再战。
许多人身上流血,粗浅包扎一下,拿著饼子狼吞虎咽,边哭边吃。
身为炮灰,就连吃饱饭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輜重营每日只提供一顿掺了沙子的糙米粥,想要吃饱只能上阵去搏。
而在前面。
中阵诸人被督战队催促著,面无血色向前,准备廝杀。
半个时辰之后。
中阵也死伤半数溃了下来,照例被引导到后阵,他们吃得要好些,饼子有几张,还有些蔬菜。
这次又是家丁骑兵出动,贼寇那边一片黑压压骑兵前压,不过终究是未攻过来。
中阵表现还是遇敌即溃,不过比前阵好些,起码造成部分贼人死伤。
毕竟,青壮百姓绝望了,拼死反击,也能造成对方死伤。
望车上令旗再挥。
后阵亦被督战队催促出阵,这次床子弩也被推了上去。
“四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大牛惊道,“总兵居然连续使用他那宝贝家丁骑兵。”
柴清听了冷笑。
“哼,前几日都是咱们顶在最前面。”
“他知道这时候出动骑兵不会有什么风险。”
“总得让他的家丁骑兵们见见血,免得到了真打起来时手软腿软。”
“你看吧,真到打硬仗的时候,就该咱们上了……”
此时。
前面战鼓雷动。
后阵这些散兵武者们上阵,他们到底是习过武的,虽然都是些低阶武者,但单对单战力远超个人。
几千人也没什么阵列,只是乱糟糟往前顶,也不讲究什么阵形和前后列。
而对面贼寇们亦是如此。
一照面,贼寇们就吃了大亏,倒下一大片。
眼看后阵气势如虹,乱糟糟一群人向前冲,竟然將出阵的贼兵衝垮。
连续几个贼兵小阵溃了。
后阵武者们向前直突几百步,两边有些人跑得快,逐渐成了一月牙向內的大弧形。
贼寇营中大旗招展。
阵中立刻涌出千余穿铁甲持长枪的精锐来,阵列成线,一喝一踏步,一步一刺枪,循环刺枪。
前队十刺之后,就有后队涌上再刺十刺。
这些武者们手中持的都是惯用兵器,唯独极少有人带著盾。
他们兵器有长有短,以短兵为主。
就算身有武艺,对面一下几杆长枪刺来,分別刺脚刺腰刺胸刺脸。
武者身法灵活想要躲闪,奈何前后左右都是人,竟然无从发挥身法。
惨叫连连,前面武者纷纷被刺倒,从大胜变成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溃了。
这是几日前作战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柴清看了脸色一变。
“枪扎直线,手为舵,步为船。”
“长兵短用,手步合一,中平枪刺,如墙而进……”
“这是朝廷训练的经制营兵刺法……”
“这些铁甲兵是那群降了的官兵,这下见了血,以后想不从贼也难了!”
王大牛急问。
“那可有破法?”
柴清点头。
“当然有,或以骑破步,贼寇这枪阵不完整,缺了盾兵保护,骑兵易突入。”
“要么也练一队精锐枪兵,以刺对刺。”
正说话间。
望斗上传令兵再挥旗。
家丁骑兵再次出动,这次他们分成两队列阵出击。
因为贼寇大股骑兵就在附近,他们没有兜弯而进,而是直接从两侧呈箭矢阵,直扑长长枪阵。
那些枪兵们慌忙停止追击,將长枪斜指向前,枪尾刺入地,以脚踩之,平地上居然出现一片长枪森林。
轰轰轰!
家丁骑兵们果然精锐,里面亦有悍不畏死之辈。
前面几骑將<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一蒙,反而催马將速度提至极速。
砰砰砰!
几骑直接撞了过去。
连人带马顶著长枪猛烈撞击。
咔嚓咔嚓伴隨著长枪折断声音,马儿被洞穿,但亦將撞得不少枪兵筋断骨折跌落在地。
严整的枪阵立刻出现几个大缺口。
將死未死的马儿,一堆受伤的枪兵们平躺在地上,大声惨嚎著。
马儿背上的家丁们,有功夫高的一个鷂子翻身跳离马背,扑入阵中就拔刀廝杀。
也有倒霉蛋跳慢了,连马儿一起被长枪贯穿,倒在地上,不停吐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下一刻。
马蹄阵阵,后面的家丁骑兵们已驱马冲了上来。
他们毫不犹豫驱马,將缺口处附近躺平无论敌我,只要躲闪不及,皆踩为肉泥,直接就冲入枪阵中。
远使枪刺近使倒劈。
眨眼间,这队千余精锐前官军现在的贼寇,就被杀得人头滚滚,溃不成军。
自有督战队引导快要溃退败的后军向大营退去。
他们可以吃饼子,吃肉,还有酒。
汪总兵用人看人下菜,绝不浪费粮食,也十分吝嗇粮食。
其实以官兵现在的实力来说,应该据城而守,但汪总兵让军粮官算过粮草。
粮草不足以支撑他的大军守太久。
所以他连续驱兵出去作战,也有趁机將老弱病残消耗掉的意思,顺带消磨敌方大军实力。
眼看贼寇步兵就要被家丁骑兵们驱赶打崩。
呜呜呜……
贼寇军中亦有號角吹动。
那大股骑兵动了,足足有两千余骑,比家丁骑兵们多出一倍。
而且其呈左右分围姿態,分明要趁机一口將这股官兵精锐拿下。
咚咚咚……
总兵大营中,鼓声如雷敲响。
这次换汪总兵亲自摇动红旗,手都挥成了残影。
鬼游击见状急忙命身边旗號兵摇动应旗,表示领命出击接应。
“全军出击……”
他一挥长枪,当即驱马率领百十亲兵冲在最前面。
鬼字旗下。
几百號骑兵亦如流水一般衝出。
鬼游击也不是草包。
他观察到,家丁骑兵们已经纵马在贼寇阵中转了个大弧,向官兵阵中退去。
贼寇骑兵是左右合击,鬼游击率队向其中一队千余贼骑衝去。
他有几百人,冲一阵只需挡一挡,不要让流寇骑兵合围將家丁骑兵们包了饺子即可。
家丁骑兵有千余人,在枪阵中折损了百余,断尾求生,再扔掉百骑,应该能大部逃回营中。
“只能对不起你们这些炮灰了……”
鬼游击心中做好打算,他前面冲得狠,然后让炮灰们往前猛衝。
他则要带著亲兵们寻机逃回来。
哪怕这炮灰中有几名高阶武者,他也在所不惜,反正强征为兵已经得罪了他们。
若是都死了,反而落得清静。
他正想著呢。
“呼……”
百十骑兵从他身侧衝过,马蹄扬起的灰尘呛了他满嘴,浇得他一脸尘土,咳嗽连连。
高扬的“李”字旗下,老將“李青”一马当先,身后是郭杨吴三个副千总。
他们身后,是一群嗷嗷吶喊的强征武者们,身上杀气冲天,气血沸腾。
“什么鬼?”
“这些炮灰嫌命长吗?”
鬼游击看得目瞪口呆。
他还没想明白。
轰!
两股骑兵洪流已经正面撞在一起。
柴清为箭矢,冲在最前面。
刚才四人已商量好了,大家都是宗师实力,全力爆发往前衝刺百步,然后换人,爭取一鼓作气衝到河边。
柴清劝住了“杨延辉”当先锋的念头。
他说自己是宿將,战场上征战半辈子,尤其这种大乱战,机会难得。
他应是诸人中最擅长把握战机,能在纷乱战场最快寻找到敌人薄弱处,所以这第一阵必须是也只能是他来。
这理由让杨四郎都无法反对。
於是年龄最大的柴清冲在最前面,他手持长枪,喝声如雷。
人借马力,往前一衝一侧身躲过来袭长枪,手中枪如闪电般一刺一挑一抖,已经將和他照面的贼骑挑在半空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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