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益都府码头上,一条船停下。
王大牛迫不及待跳上踏板,牵著大青撒欢向码头岸上跑去,笑得像个傻子。
“大青,终於到家了……”
“我都快在船上顛吐了。”
大青背著行囊,翻个白眼,只恨人多不能说话吐槽,他心中道。
“你天天住在船舱上,还能在甲板上吹吹风。”
“老子才是呆在兽栏里,只能晚上人睡著了出去快活……”
杨四郎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等脚踏上土地那一刻,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回来了……”
这一路走得十分艰辛。
自打那次被强征入伍突围而出,登船到达江对面,到了梁州省。
远威鏢局果然人脉够广,郭老杆儿很快就办妥相关事情,安顿好诸人。
休整了七八日,重新从分局补充够了鏢师和趟子手,甚至还顺手接了几个大鏢。
重新组队出发。
杨四郎、王大牛跟著队伍一起出发。
郭老杆儿这下不再报侥倖心理,老老实实兜圈子绕远路,远离江北行省这动盪之地。
如此,一行人辗转数省,爬过山,走过栈道,走过水路。
路上遇到过盗贼水匪,还有些妖怪邪祟,甚至有遇到世家设卡,官府將税收到十年后等乱事。
不过和江北行省被强征入伍当炮灰的经歷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
路途上亦看了许多美丽风景。
但在外面飘久了,总是想家了。
从三月底出江东省算起,如今已是十月中,二人为了参加武进士考试往返路上已经过去半年多时间了。
二人入了城,先直奔家中去。
城中市面比他们离去时有些萧条,这倒也正常,前面江北行省大战,阻断了江东行省向北河流通道,商货不畅。
杨四郎他们身具武艺,都得绕一个大圈才能平安回来,那些商人带著普通累赘货物怎么能走得通?
另外,前些日子,二人在船上就听到了消息。
陈总督所部大败,被各路反王打得丟盔弃甲,溃不成军,二十余万大军只余几千残部逃出江北行省。
如今江北行省已经彻底沦陷了。
二人路过一大茶馆,正好听里面有人高声说著相关事情。
杨四郎驻足在茶馆外面,侧著耳朵倾听。
“陈总督大败亏输,听说出了江北行省,天使就带著圣旨到了,直接当场验明正身便砍了脑袋……”
“嘶……那可是正一品大员加太子太保衔,就那么死了?”
“他统领二十万大军,全部葬送在江北行省,我顺国头一次丟了一整个省,不杀他杀谁?”
“该杀,我听我老表说,他麾下那些总兵第一次败了,就將剩下州府百姓强征为兵,不论贵贱,全都拿去填了战壕,真该死!”
“我不清楚陈总督事,不过我有一亲戚便是被强征为兵,九死一生从江北逃回来的,他说那战打得真惨啊,最后一战,几个州府沦为战场,反覆拉锯,几乎都被烧为白地。”
“官兵真有那么残暴?”
“那当然!他是被姓汪的一个总兵手下兵抓去的,还好会些武艺,才侥倖活了下来,那姓汪的把百姓都强征入伍,为他打仗卖命才能吃两口掺沙子的粥。”
“最过分的是粮食不够吃,他后来又纳降了一批贼兵,又嫌这些壮丁百姓们是累赘,只要没学过武的全都强制关在城门外,让他们自生自灭!”
“咦……这姓汪的如此歹毒,最后什么下场?”
“哈,说起来可笑,我那亲戚说正因为他做了太多天怒人怨事情,有许多武者自己倒是被纳入营兵队伍收在城中,可一家其余丁口都被赶在城外死得悄无声息。”
“於是某日晚上,这些身负血海深仇的武者乾脆打开了城门,放外面反王大军进来。”
“汪总兵全军覆没,他和他儿子及亲信部下乞降,连流寇反贼都不收,直接放了一轮火箭,烧死在县衙里面,连灰都不剩。”
“嘖嘖嘖,死得好!”
杨四郎和王大牛在店外互相看一眼,大为意外。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最后竟然听到了汪总兵的结局。
“该!”王大牛言简意賅一个字。
杨四郎点头。
“活该!”
这廝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死得好!
强征百姓入伍就够不是人了,后面居然將这些为他卖过命的这批苦命人关在城门外,就更是非人了。
好在恶人有恶报。
一把火烧死他,算便宜他了。
二人一路辗转奔波,也拜此人所赐。
如今听说他死了,王大牛立刻找酒馆买酒肉,准备晚上美美喝一杯。
如今听说他死了,王大牛立刻找酒馆买酒肉,准备晚上美美喝一杯。
等回到院中。
大门掛著铁锁,开门之后。
只见院子里依旧十分整洁,地面乾净,就连马厩中准备的料草都是嫩的。
完全不像走了半年多没住的院子。
二人离开时,童人远老爷子说会定期派弟子过来打扫,果然说到做到。
杨四郎一入院子关上门。
大青哎呀一声长嘶。
“大牛,快给我卸了身上这行囊……”
“俺终於能轻鬆轻鬆了……”
王大牛给他卸掉行囊,大青自己全身一抖,身上马鞍马蹬马口衔全都自动落地。
他人立而起,直奔自己豪华木房,然后往那超大床上一躺,<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来,张嘴一吸。
旁边水缸中清水咕咚咕咚被他一口吸入腹中,打个饱嗝后才喊一声舒坦。
杨四郎心中念头一动。
佘奴和蜀庙生现身,二人亦是满脸喜悦。
出去这半年大半时间就只能老实呆在泥丸宫,终於回到家了,可以撒欢了。
佘奴摇身一变,身上多了一套厨娘装,去灶台前忙活去了。
蜀庙生则是一身灰衣仆装,忙著去给各屋通风换气,生火烧水,擦扫家具。
杨四郎手腕上掛著一银链手把件,里面镶著一颗琥珀色鹅卵石,石头颤动几下。
小姑姑飞出来,她现在还是三四岁女女童模样,头上扎著冲天辫,穿著红肚兜,下身著红撒裤穿著缎面鞋。
她好奇跑到每个屋转转,转头问杨四郎。
“大侄,我的房屋和床在哪里?”
杨四郎揉揉眉头,看来这租的院子小了。
反正自己手里目前也不缺银子,也是时候在省城再置办一所院子了。
他拍拍手。
“小姑,你有那石头安身,暂时不需要房屋和床。”
小姑姑眼睛一红就似要落泪。
杨四郎又急忙道。
“你先別哭,今晚我带你去你娘去?”
小姑立刻转悲为喜。
“不过我先传你个收敛妖气的法子,因为咱们先见一个白鬍子爷爷。”
“你到时候別让他发现,就能见到你娘了。”
小姑点头如小鸡啄米,十分欢喜,大侄说了,等见了娘亲,自己就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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