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四郎咳嗽一声,硬著头皮將门打开。
果然外面出现二人二马身影。
付红缨披著斗篷,头髮扎个马尾,一脸风尘僕僕模样;至於她身后马上坐著一女。
此女带著面纱,头上又戴个斗笠,斗笠帽沿向下,连眼睛都看不是很清楚。
此刻她伸出纤纤玉手將斗笠上顶,立刻露出一对凤眼来,那眼睛仿佛会说话,看向何处都自带秋波。
杨四郎打一个寒战。
他明知道神魂灵觉感应不会有错,但亲眼看到了才死了心。
这一刻,他都有了清理门户的衝动。
“红缨……”杨四郎磨牙杀气渐起。
付红缨敏感觉得有些不妙,但不清楚哪里得罪了师傅。
自己一路陪同师娘南下,不说功劳吧也有苦劳,怎么师傅面若寒霜,很是不喜?
再结合师傅这心虚的模样。
付红缨想像力丰富,好像父亲养了外室被母亲抓住,也是这副表情。
她向杨四郎身后眺望,眼睛已有怀疑。
师傅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小师娘?趁著师娘不在,金屋藏娇?
杨四郎不知道自己这大弟子放飞思绪乱想,不然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来自师傅的亲切关怀。
他正要呵斥付红缨。
就看著胡娇娘向他伸出手来,声音縹緲。
“夫君,还不扶我下来。”
杨四郎打个冷战,脸上挤出笑容来,呆了几息,正想说娘娘莫开我玩笑。
神魂中便感受到其冰冷声音。
“麻利点……”
“我手举著困……”
杨四郎立刻小跑两步向前,小心伸出手来,还特意隔了一层衣服轻轻放在胡娇娘手下。
胡娇娘手搭在上面,轻若无物,身子向上飞起,然后如纸一样慢悠悠飘了下来,落在地上,风度极佳。
“走,”她笑对杨四郎道,“看看我房间安排得如何?”
杨四郎头上滴汗。
“好好好。”
他当先在前面领路,引著二人进了二门入后院一排正房处。
正房正中间是明间,属於中间客堂,专门用来会客及祭祖,並不住人。
正房东间,那是杨四郎的房间,是一间大套房分为內外,亦是家主之位。
正房西间一般是家中长辈臥室,或者用来当书房、佛堂。
杨四郎没有长辈,將其改成了书房静室一体,一般到了夜晚时在其中练功。
因为这房子是买自那五品守备手中,连家具亦给留下来了,里面有前任主人生活过的痕跡。
內屋臥室里北墙处以大青砖砌著暖炕,外面饰以石雕,上面刻著榴开百子图和马上封侯,寓意多子多福和升官发財。
炕上铺著丝绸衾枕及锦缎床罩,亦是新买的,炕中放一小几,炕前有脚踏。
另外屋里西墙处还放著顶箱柜,镜台。
尤其那镜台,女主人必定十分爱惜,用上好硬木做的,刷得好漆,中间嵌以水铜镜,下面抽屉里可放胭脂首饰,外面放绣墩。
南墙窗下有一桌配著两张玫瑰椅,地上还有火盆架,桌上有灯台。
屋里还有面盆架,衣架,条案等,条案上放著些文玩摆设,是苏芝秀建议买的,如昭明炉,玉瓶,文房四宝等。
胡娇娘满意点头。
“嗯……虽然简陋,但东西还算齐全。”
“红缨啊……”她转身吩咐,“你安顿下来,去市面上给我买一套上好的被褥来。”
付红缨兴冲冲应一声,看来路上没少给“师娘”跑腿。
胡娇娘突然转头看向杨四郎。
“夫君,从见面到现在,你还没叫过我一声娘子吧?”
“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杨四郎腿一抖,他哪敢有意见。
在对方威逼眼神中,他咳嗽一声,硬从嗓子中挤出两个轻飘飘字来。
“娘子……”
胡娇娘勉强点头,转头对站在一边付红缨摆手。
“你下去吧……暂时没你什么事了。”
付红缨应一声,麻利离去。
她自去找佘奴让帮忙去安排住处去了,刚才她看了,这院子很大,房间不少,但人很少,不愁没有住的地方。
就是住倒座南房她也认了,她只专心想练武。
待屋內只有杨四郎和胡娇娘二人时。
“娘娘,请先安坐……”
杨四郎急忙招呼胡娇娘坐下,又以神魂传佘奴进来,赶紧去烧水。
佘奴其实在厨房中就感受到胡娇娘有意泄漏出一丝气息,嚇得缩成一团,屏住呼吸。
她进屋老老实实磕了个头,拿了茶具去。
“小蛇……”胡娇娘的声音直接传来,“记住,我是红樱的好师娘。”
“你可別说漏了嘴,连带你告诉那头傻驴和大牛。”
“对了,和大牛说一声,让他记得喊嫂子。”
“对了,和大牛说一声,让他记得喊嫂子。”
佘奴全身一僵,手一抖茶具发出磕碰叮噹响声。
“老爷,对不住了。”
“人家势大,咱们先退让些也不算什么。”
她轻微点头,匆匆出去了。
胡娇娘见没人,將斗笠和面纱取下,露出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来。
“娘娘……”杨四郎只是看一眼,就失神几息。
他心中砰砰跳,对方这神通邪门了,好像半年不见,威力更猛了。
等等,为何其头上插著那珠釵看著有些眼熟?
连使功德金光使自己冷静下来,杨四郎一拱手。
“半年未见,娘娘依旧风采依旧。”
“哪股风將您吹过来了,还和小徒一起行一路。”
“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胡娇娘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玉盒放在案几上。
杨四郎看了眉头一跳,这盒子封印是打开的,里面除了那替身娃娃和水粉,珠釵外,还有一件闺中之乐的薄漏透丝衣肚兜。
嘶……
这是给墨心莲的,现在到了胡娇娘手中,那可就有些冒犯了。
“你和红樱说。”
“只要问一个问题。”
“压住大圣的是武止山,五指山,还是梧祉山?”
“答对的就是师娘,我答对了,这个师娘我如何当不得?”
“这玉盒中东西么……”
她轻抚自己脸颊,笑道。
“水粉我用了。”
又一指头上。
“珠釵我戴了。”
她再一指自己身子,看著杨四郎无比紧张眼神,眼睛一转嗔笑道。
“那肚兜么……”
“哼,什么眼光……”
杨四郎听了长舒一口气,其他也就算了,那件鸳鸯戏水肚兜若让胡娇娘穿了去,那就真闹上大麻烦了。
谁能想到五指山闹出这么大波折来。
猴子也太不省心了。
杨四郎觉得离开京城的胡娇娘多了几分生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其从里到外都变年轻了。
“娘娘……你可別耍我了,等会儿我就和小徒说清楚,这间房间也重新给您布置。”
胡娇娘挥手。
“不需要了。”
“当那孩子跪下喊我一声师娘时,我便突然悟通一事。”
“墨心莲我不会杀,可我也不想让她痛快。”
“可这傻猫无论如何受挫,每次都能自己找到快乐之事。”
“因为说到底,她总是干得无本买卖,抢夺別人东西,机缘甚至是情感,毫无心理负担。”
“这次我抢了她这师娘的名头,我倒看她还能不能乐出来……”
杨四郎无奈苦笑。
好像是抢男人,又好像不是,自己在这里只是个道具。
他转而问胡娇娘和付红缨是如何出京的。
胡娇娘淡淡道。
“这个啊,当然是搭远威鏢局的鏢队一起南下的。”
“对了,带队的郭老杆儿对你印象深刻,说你那一手漂亮的斗枪术和御马术杀败贼寇,让他至今想起来都浑身激动,心服口服。”
“至於我这次怎么出了皇城,嗯,我以省亲回家的名义出来的。”
“大顺到高於国相距万里之遥。”
“我这次足足能在外面呆一年呢。”
原来永昌帝为了他死鬼老爹遗体丟失一事,將京城封了几个月,尤其年轻女子许进不许出。
不过到头来没查到符合条件腹部中了武圣土属真气及神意的年轻女子。
不得已最后解除封禁。
付红缨准备南下去寻找师傅。
几个月里师娘偶尔便来几次,每次坐坐便走,哪知这一次突然有了主意,要与她一起南下。
付红缨送別杨四郎时,知道师傅走的是远威鏢局这条线,於是也寻了上去。
恰好郭老杆儿担当大鏢头,要组队押货南下,於是她们就跟著走一趟路。
因为知道江北行省沦陷,他们这次绕得十分远,所以现在才到。
“记住……”胡娇娘笑道,“从现在开始,你把娘娘改为娘子。”
“无论在人前还是人后,切莫忘记了。”
“若是惹得我不高兴了,我让你尝尝雷海烤金身的滋味……”
杨四郎看胡娇娘一直笑吟吟说话,皱眉道。
“娘……呃……我以为咱们是朋友啊……”
好傢伙,怎么喊都不对。
胡娇娘摇头轻笑。
“是朋友也不耽误做道侣啊……”
“切记別错……”
“还有,晚上回来睡,这炕够大,放得下我们两人。”
杨四郎皱眉从屋里出来。
坏事儿了。
墨心莲啊墨心莲,不是给你传讯了么,为何不早些去,又不知浪到哪里去了。
他正愁眉不展。
付红缨已跑过来,满脸自豪等待表扬神色。
“师傅,师娘这一路走来,我尽心伺候。”
“师娘说让你好好教我。”
付红缨极有眼色,看出来好像师傅很怕师娘。
“红缨啊……”杨四郎看著这心大的徒弟,恨不得揪著她耳朵喊你把为师坑惨了。
算了,喊不起。
整座院子都在胡娇娘神念笼罩下,瞒不过她的。
“走,看看你曾祖去。”
二人出了院子各骑上坐骑,直奔演武堂。
新宅离演武堂有段距离,等到了武经塔。
孔孟二人招呼,见付红缨生面孔,不知是谁。
杨四郎介绍。
“这是我徒弟。”
“她还有个身份,付宗师的曾孙女。”
二人见拦道自家头头家人上了,急忙放行。
杨四郎和付红缨正要入塔。
突然几人同时停止脚步,向头上望去。
塔顶上。
一团恐怖的气血蒸腾而起,圆聚成团,久久不散,其规模远在宗师之上。
付红缨还没反应过来。
杨四郎一拍她肩膀。
“徒儿,恭喜,你曾祖他突破了!”
“终於跨过那一步,成就金髓大宗师!”
付红缨一呆,然后反应过来,嘴唇哆嗦道。
“师傅……这……这是真的吗?”
杨四郎点头,他苦中作乐。
“绝对真,比你师娘都真……”
付红缨没听出他话中意思,兴奋一声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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