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礼物显然是极合適的。
赤金如意,十分吉利,也拿得出手,又不会显得太奢侈,符合杨四郎武进士身份。
他挠挠头,只能尬笑一声。
“还是娘子考虑周到。”
胡娇娘起身,抖抖袍袖。
“那还等什么,走吧?”
她往脸上一抹,双目间神采就少了九分,连皮肤都变得微黄。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一双淡蓝色眼珠却变成了黑色,不再惹人注目。
虽然还是个美人儿,但皮肤五官经过微调,早已不是本来那风华绝代尤物形象。
付红缨显然对师娘易容这事情司空见惯。
三人一起出了门,往左一拐,就来到了邻居府前。
只见新的硬木黑色牌匾已经掛了上去,上书两个大字宫府。
两排青衣奴僕站在两侧,为首两名老僕,身高力壮,双手骨节粗壮,一身气血圆融,大概有钢脏境修为。
杨四郎只是看一眼,神魂灵觉敏锐发觉这两位老僕身上有股血腥凶戾气息。
咦,这二位若是披甲执锐,不像是奴僕,更像是武將。
那位宫员外就站在门外。
这是位老员外,从外表上看大概七八十岁,毛髮鬍鬚全白,且是那种灰白,身穿一套金钱纹直裰,头戴四方巾,手拄铜拐。
双眼浑浊,但脸上皮肤还算红润,不过眼袋肿著,显得没什么精神。
他脸上堆满笑容,嘴角牵扯间,露出满嘴白牙,牙口看著甚好。
这笑容怎么说呢。
杨四郎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
就是那种一看就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但笑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有种高深莫测,让人不可揣摩的味道。
其垂头,背微驼,腰塌,眼睛习惯得盯著脚下三寸前。
宫员外身上亦有气血波动,不过並不算如何高明,大概是钢脏大武师境。
不过这也正常,从外乡来还能买下这大宅,怎么也应该有些底蕴。
杨四郎向前一步,说些客套场面话。
“老员外恭喜乔迁,新居吉祥,闔家安康。”
“晚辈就住在隔壁,鄙人杨四郎,这是拙荆及小徒。”
“以后可多多来往,相互照应。”
宫员外抬眼看向杨四郎,剎那间眼睛似亮了一下,又恢復浑浊。
“原来是杨氏夫妇,好说好说……”
“我自外乡迁来,以后还得贵邻多多照顾……”
“快请进……”
杨四郎与胡娇娘,付红缨进入大门。
入眼是一处大照壁,绕过后前院极宽敞,几乎是杨四郎家前院一倍大小。
进入二门,正堂大门敞开,里面摆著几张圆桌,已经有邻居们到了。
杨四郎和胡娇娘挑著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付红缨垂手站在二人身后。
这附近住的多是官员大商,也多带了自己正房娘子来。
此界尚武,风气开放,女子並没有说不得出门拋头露面的规矩,对富人尤其如此。
杨四郎搬来时也请过客,和这些邻居说不上熟悉,只是点头之交。
二人坐定以后。
胡娇娘以神魂向他传音。
“你看这宫员外,觉不觉得像一个人?”
杨四郎神魂回道。
“是有些熟悉,但不知这熟悉感觉从何而来。”
胡娇娘笑道。
“你觉得他像不像春公公?”
杨四郎恍然大悟,突然知道为何看著宫员外熟悉了。
若是將此人手中铜拐换成一柄铜拂尘,一身金钱纹直裰换成宫袍,头上四方巾换成三山帽,那不活脱脱一个春公公么?
太监统领,伺候在皇帝左右,所见所闻皆是机密。
因此习惯虚假笑面迎人,客气又疏离。
而且太监打小练就的功夫,在宫中主子面前要垂头缩肩驼背塌腰,总之不能腰背挺拔眼睛直视贵人。
奴才就要有奴才样,把自己当做一个会说话会呼吸的物件,就是不能让主子看著像人。
目光微垂看著脚下三寸前,加上自己脚长,正好是一块宫砖距离,盯著砖缝。
这都是太监们从小练的童子功,一辈子哪怕升到统领太监,皇帝亲信,亦改不过来,都浸到骨子里了。
“可是这宫员外他有鬍子啊……”杨四郎诧异反问。
“想要生鬍子的功法、宝物有的是。”胡娇娘不以为意。
她是宫中宠妃,儘管这个宠妃是假的,但太监宫女是见了十年的,因此一见到宫员外,立刻就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宫员外是个太监?”
“喊娘子……”
“娘子……”杨四郎无奈道,“请赐教。”
“我九尾狐一族,有嗅觉神通,我能一直追上那笨猫,就靠得嗅觉过人。”
“这宫员外身上有股檀香味,正是宫中大太监喜欢用的清凉香,他身上亦有一股淡淡骚臭味道,嗯,你懂得……”
杨四郎轻点头。
再大的太监也逃不过那一刀,入宫就得噶。
所以这宫天保员外其实真实身份是名太监?而且品级不低?
“呃,有没有断肢重生的功夫?”杨四郎心中好奇。
胡娇娘白他一眼。
“你这肢正经么?”
“严格来说,是有的,不过那是武圣之上的境界。”
杨四郎十分好奇问是什么境界。
胡娇娘却不说了,急得他如百爪挠心。
这娘们不是好人啊,故意吊他胃口。
此时眾邻居已到齐,基本坐满。
宫员外也步入主位安坐,他身边有名五十余岁男子,是他独子,名为宫百万,名字起得十分俗气。
宫百万就站在父亲身后,亦是垂首缩肩塌腰驼背,眼睛向下看,一言不发。
大概心有成见,杨四郎看他也像个太监。
父子二人身后有一桌,上面摆满了诸邻送来的礼物,显得十分喜庆。
这位老员外笑呵呵得先举杯。
“各位高邻,老朽先敬大家一杯。”
“感谢诸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鄙府。”
“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鄙人自汉国而来,落籍於此,以后还请诸位多多照顾……”
“老朽先在此满饮此杯,以表谢意。”
宫员外场面话说得漂亮。
眾人自是举杯回应,纷纷说些漂亮话,场面十分热闹。
宫员外拍拍手。
外面自有十余名侍女上菜,不过片刻,圆桌上竟然摆满了二十余道菜餚,先荤后素,先凉后热。
器皿多用金银玉器,还有玛瑙,珐瑯,官窑瓷。
至於菜餚更是水陆皆全,单是大肉便有熊掌,驼峰,鹿筋,银鱼,炙鹅等,甚至还有宝材入味。
同时。
窗户打开,屋內摆上银炭盘。
只见院子中出现一队戏班,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如此边吃边看。
有时候一道菜不过眾人夹了一筷子,就被撤了下去,又换上新菜。
每一桌边还站一侍女,负责给眾人倒酒甚至布菜。
杨四郎注意到自己桌边那侍女正是那日探头出墙看自己练武的双环髮髻小丫鬟。
近距离看,这小姑娘长得瓜子脸,柳叶眉,琼鼻朱唇,脸颊生两笑涡,眼睛似小鹿似得,虽然还小,但已是美人胚子。
这丫鬟也认出了杨四郎,看杨四郎看她,轻吐香舌头,羞红了脸垂下头来。
如此,一顿晚餐前后用时一个时辰,杨四郎粗估从头到尾一桌上了百道菜餚。
宫员外才亲自送诸邻出了大门。
杨四郎三人回了家中,才低声和胡娇娘道。
“这宫员外著实有钱。”
“但外乡客如此炫富,实为不智。”
胡娇娘不以为意。
“这算什么。”
“宫中大太监一顿饭便是如此排场。”
“他摆出如此排场,也未必单是奢侈浪费,亦有展现实力,希望诸邻高看一眼,免得受轻辱。”
杨四郎一想倒也有理,先摆明车马,一般人未必敢惹。
二人回了屋中,佘奴准备好醒酒汤,然后麻利在地上铺好床褥。
杨四郎皱眉不满道。
“哪家娘子让相公睡地上的?”
胡娇娘轻笑拍拍她身边,双眼勾魂,伸手相召。
“那相公,你上来啊……”
杨四郎觉得脖子一冷,嘿嘿一笑。
“其实地上也挺好……”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