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从天上落下。
果然，这座规制森严的大院上掛著牌匾，上面书写御赐月安公主府。
月安公主是哪位？
眾人脑袋里满是问號，一肚子疑惑。
因为阵法阻拦，眾人进不去，只能站在阵法外。
而就在阵法外面，沿著这宅院，却立著一圈木人雕，隔几步一个。
大部分木雕是顶盔贯甲的兵丁，里面还有將军校尉等各级武官，另外还有些做奴僕侍女打扮。
不过这些都不是活物，只是雕塑，上面刻满符文。
胡娇娘和杨四郎说道。
“都是些机关傀儡，看来是守护这阵法中的院子的。”
杨四郎点头，比如景和陵中的石像生本质上也是机关兽。
这些机关傀儡没多少灵智，只要被阵法发动了，就按设定扑灭一切外来之敌，且悍不畏死，也无惧疼痛，十分麻烦。
王小月突然啊叫一声，充满惊喜。
原来在那群木雕之前，为首者是一名头戴三山帽身穿蟒袍的公公，而且其五官相貌还怪熟悉的。
可不就是昨夜才被灭了满门的宫员外么，李宏恩大公公么？
不过，这个李公公明显要年轻许多，起码要年轻三十余岁。
已经身殞的“宫天保”李公公是个沧桑老者，给人迟暮萧索感觉。
而这位李公公不过五十余岁，被塑造得身形<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状態正好。
“李老爷……”王小月见状再也忍不住，跑上去抱著木雕哭泣。
她只是个小姑娘，突逢骤变，能忍到现在才嚎啕大哭已经很不容易了。
二人名义上是主僕。
其实处成了祖孙。
实际上又可能是仆主。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宏恩死了，已经成一把骨灰了。
这让她百感交集，天都要塌了。
如今再见李宏恩木雕，睹物思人，王小月失態也属正常。
眾人色变。
王小月没注意到，隨著她流泪，感知她气血波动，那木雕两只眼睛中散出光来，全身符文已亮了起来。
“小月……”付红缨轻呼她拉著她胳膊向后撤，“快后退，这阵法好像发动了。”
王小月哭归哭，还保持理智，听话得向后撤出几步。
就在此时。
那木雕双眼射出光芒，一股无形波动瞬间將眾人扫了一遍。
扑通……
这木雕居然麻利得跪了下去，恭敬叩首。
“老奴李宏恩一点分魂，奉皇命镇守月安洞天二十载。”
“今日公主终於驾临洞天了。”
“老奴叩见公主千岁！”
王小月听了一呆。
难道自己还真是燕末帝的女儿，一位公主吗？
杨四郎和胡娇娘对视一眼，並不意外。
那位燕皇又不是傻子，他对抗的是整个滑向深渊的国家，不能力挽狂澜，才是正常水平。
看著皇朝崩溃局面几乎难以扭转，他提前十几年布置一二閒子亦是可能的。
甚至。
说不定王小月並不是唯一隱姓埋名改头换面十几年，最后逃出的公主。
说不定还另有忠心心腹带著从未上过玉碟族谱的皇子逃走。
且不提眾人心思。
砰砰砰！
李宏恩这残魂木雕竟然还有板有眼地磕了三个头。
因为这具木头身体缘故，他行动有些呆板，说话也有些停滯机械。
“公主……”木雕嗓子沙哑，两只圆眼珠扫过眾人，怪声怪气道，“不要哭了。”
“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老奴已经身死，但布的局已经成功了。”
“老奴终於放心了，未辜负圣上所託啊……”
眾人听到这里，终於了却心中疑问。
之前各种不合理的事情就串起来了。
为何李宏恩乔迁会如此出风头？
为何会提前有意支使王小月避到隔壁院中，还非要拜付红缨为师？
为何王小月不在的情况下，绣衣阁最后清点人头却对得上？
一切不过是布局罢了。
李宏恩毕竟是內库监的老祖宗，安排个把死忠，硬是以身入局，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將这场戏唱完了。
如此看来，他也是个忠勇有谋略的人。
那位燕末帝能让这样的人死心塌地，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且说此时，李宏恩木雕两只眼睛转向诸人，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公主，您可受这些人胁迫？”
“需要老奴发动阵法，將他们诛灭吗？”
他说话间，全身已有符文亮起。
其身后诸多机关傀儡上符文亦亮起，眼中开始出现光亮。
同时后面那座公主府上阵法似被其控制，嗡嗡嗡不停颤动，有恐怖能量在上面匯集。
眼看一道光球在上面初步形成。
眼看一道光球在上面初步形成。
胡娇娘手中已將法宝扣在掌心。
王小月急忙拼命摆手道。
“李老爷，你快收了阵法。”
“他们是我师奶师爷和师傅，与你一般，以后就是我的亲人。”
“你万万不能伤了他们。”
她言简意賅表明几人身份，与她的关係。
李宏恩木雕见她篤定语气，这才缓缓释放阵法威力到天际，他身后诸多机关傀儡又依次大片符文亮光熄灭，归於寂静。
“李老爷……我怎么成了公主了？”
“还有，今日种种都是您早就预料到的吗？”王小月脸上还带著泪痕，不忘问事。
毕竟，李老爷是个傀儡中藏身的一丝分魂，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消散了。
有些问题，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
李宏恩见公主发问，虽然当著“外人”，不过公主的请求大於天，他缓缓道来一段尘封往事。
和眾人猜测的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君王落寞，自知皇朝积重难返，神仙难救，所以早作准备。
王小月的母亲只是李宏恩外宅中一普通侍女，容貌也不出眾，但前凸后翘一看就是宜生养体质。
或者说，李宏恩按照皇帝意思，特意搜集了这一批女子，而且还都是曾经生养过的，证明过自己孕力十足的。
十几年前，燕末帝在宫外李宅中，诸女中相中了她，於是给她服下双子丸，就地临幸，十月后，果然生出了一对龙凤胎，一哥一妹。
“啊……”王小月惊讶。
眾人惊愕，王小月竟然还有个哥哥？
李宏恩继续道。
“皇上知道，王朝顛覆，新朝鼎立，自有奇人异士投靠，必有大能可施展秘法追血寻脉，他这一脉必定被赶尽杀绝。”
“所以生一对双生子，然后请皇室真人出手，施展换血大法，將这女婴体內精血尽数换到了男婴体內。”
“如此，男婴体內精血充沛，先天长得比別人要壮根基要好。”
“又采百名同年同月生的女婴体內各一丝精血，再返注入这小公主体內，使其身具百家血，用以遮掩其根骨中那一点无法移除的帝室根本血种。”
“待施法结束后，这名女婴就养在老奴府中，没错，就是你小月！”
“而陛下御口亲封，赐你为月安公主封號，在此福地內打造公主府，设百人傀儡，专为等公主成年正身后驾临。”
王小月迫不及待问。
“那我娘亲，还有我那位哥哥呢？”
李宏恩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那位哥哥自生下便被陛下认回宫中，受封福王，京城被破之后，已经被绣衣阁抓了，不幸身殞……”
王小月听了身子一抖。
“至於你那位母亲么……”李老爷说话声音变低，“就是你往日里喊奶奶的那位。”
“她生出龙子龙女，陛下虽然不能纳她入宫，但让她给我当个空头夫人，亦不失荣华富贵。”
“不过她生產完以后就告诉她所生子女双双夭折，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只当你是从外面抱回来给她舒解心情的。”
王小月身子再颤。
她现在想起来，怪不得那位奶奶对她感情很复杂。
有时候好得过分，有时候又冷眼看她十分不耐烦。
“所以……李奶奶……我娘……她是怎么死的……”王小月几乎咬著牙问。
李宏恩木傀儡用没有温度声音道。
“陛下金口圣言，只要能留他一条血脉在人间，其他皆可捨弃。”
“所以，福王，你母亲，包括老奴，皆是保全你性命所必须死的人罢了。”
“老奴连自己性命都捨得放弃，何况夺去別人性命？”
李宏恩说这话时，虽然只是个木傀儡，脸上做不了丰富动作。
但其冰冷自然语气，却让眾人心中一寒。
杨四郎都觉得这老太监狠啊。
道理虽然是歪的，却还真是那个理。
老子为了满足陛下心愿，自己性命都可以不要，什么福王生母都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你们再高，能比陛下圣旨旨意高？
你们再贵，能有我自己这条命贵？
他这套逻辑最后也闭环了。
“呜呜呜……”
王小月，现在的月安公主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得可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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