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世民的顾虑，这小子.......

    第65章 李世民的顾虑，这小子.......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李世民觉得自己快要见到太奶的时候，前面的那个精致木屋里，那扇琉璃窗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
    “父皇！”
    兕子趴在窗沿上，声音清脆得像那山间的百灵鸟。她看见李世民那张煞白的脸，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父皇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李世民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胃里突然一阵猛烈的痉挛。
    “呕——！”
    那个“无妨”的造型终究是没绷住。
    李世民猛地捂住嘴，身子一歪，差点从象背上栽下来。
    苏牧的身影出现在兕子身后。
    他看著李世民那狼狈样，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把那扇木门彻底推开，放下那道摺叠的软梯。
    “陛下，兕子说想您了，非要您过来讲故事。”
    苏牧的声音不大，正好给了李世民一个台阶，“这丫头闹腾起来谁也劝不住，您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意强行压下去。
    “既然兕子要听故事————朕这就来。”
    下了那头该死的运粮象，李世民脚踩在实地上的时候，居然觉得这坚硬的黄土地比皇宫里的龙床还亲切。
    他晃了两下，推开王德搀扶的手，顺著软梯爬上了白玉的背。
    一进屋，那个让他翻江倒海的世界瞬间消失了。
    脚下踩著的是软绵绵的地毯，空气里没有沙尘味，只有淡淡的梨香。
    最神奇的是，这里的地面虽然也有轻微的起伏，但那种令人作呕的左右摇摆却被某种神奇的力量给化解了，变得平缓而温柔。
    “父皇喝水。”
    兄子捧著那个紫砂杯递过来，杯子里的水温正好，加了蜂蜜和梨汁。
    李世民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那股子灼烧喉咙的酸涩感终於被压了下去。
    他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软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世民指著脚下的地板，声音还有些虚，“为何这里不晃？”
    “弹簧，加上一点简单的槓桿原理。”
    苏牧没打算细讲那套复杂的减震系统，隨手给李世民续上一杯热茶，“您可以理解为，这屋子是悬在象背上的，大象晃大象的，屋子稳屋子的。”
    李世民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享受。
    他这才得了空打量这间“象背行宫”。
    这哪里是行军，这简直就是把甘露殿搬了一角出来。
    靠墙的架子上摆著新鲜的水果，角落里的小火炉上燉著甜汤，李丽质正坐在另一侧，手里拿著针线，似乎在缝补什么。
    “阿耶，好些了吗？”
    李丽质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里透著关切。
    “好多了。”
    李世民摆摆手，视线落在李丽质手里那件黑色的披风上。那是之前演武时她送给苏牧的那件，这会儿苏牧脱下来扔在一边，袖口似乎刚才上车时刮破了一点。
    李世民眼神闪烁了一下。
    堂堂大唐长乐公主，金枝玉叶，竟然在给一个圉官缝补衣裳？这要是传回长安，怕是魏徵那老头的唾沫星子能把太极殿给淹了。
    可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兕子趴在他膝头玩著他的玉佩，李丽质安安静静地做著女红，苏牧则在那边逗弄著小白，给那老虎餵肉乾。
    这种烟火气，这种毫无君臣隔阂的鬆弛感，李世民在深宫里从未感受过。
    在那座巨大的皇城里，他是陛下，是圣人，是天可汗。每个人见了他都要跪拜，连亲生儿女说话都要斟酌再三。
    唯独在这里，在这个晃晃悠悠的木盒子里，他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是个会晕车、会狼狈的中年男人。
    “苏牧。”
    李世民突然开口。
    “臣在。”
    苏牧头也没回，正忙著从小白嘴里抢回一块被它偷吃的点心。
    “回了长安，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突兀。
    李丽质缝衣服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差点扎到指腹。她没抬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苏牧终於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墙板上，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打算。养养象，种种地，把御兽监那块地盘扩一扩。”
    苏牧看了一眼正在偷瞄这边的李丽质，嘴角勾起一抹笑，“顺便把那个卖冰的铺子开遍全大唐，赚点养老钱。”
    “你就这点出息？”
    李世民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朕看了你的神机营，那是能横扫天下的利器。你就只想当个商贾？”
    “陛下，横扫天下那是將军们的事。”
    苏牧拿起一颗葡萄拋进嘴里，“我这人懒，受不得约束。您让我带兵打仗，我也许能贏，但我过得不快活。我不快活，这御兽监的祥瑞怕是也不快活。”
    这是大实话，也是威胁。
    李世民没生气，反而沉默了。
    他看著苏牧。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著一种让他看不透的特质。
    明明身怀绝技，却对功名利禄视如粪土。他不像朝堂上那些汲汲营营的臣子，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超脱世俗的自在。
    这种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
    但不可否认，这种人若是能成为家人————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丽质和苏牧之间转了个来回。
    长乐那丫头的心思，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之前因为长孙冲的婚约，李世民一直刻意迴避这个问题。但这次陇右之行，长孙家的表现实在让他失望，而苏牧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奇人”的范畴。
    只是————门第。
    苏牧的出身太低了。
    在这个讲究五姓七望、门阀世族的时代，一个毫无根基的圉官想要娶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那阻力之大，不亚於他在玄武门的那场豪赌。
    “阿耶，你在想什么？”
    兕子拽了拽李世民的鬍子，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李世民回过神，看著女儿那双纯净的眼睛，心里的那些算计突然散了不少。
    “没什么。”
    李世民把兕子抱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阿耶在想，回了宫，怕是就喝不到这么好的梨汤了。”
    苏牧笑了笑，把小火炉上的汤壶提起来，给李世民又续了一杯。
    “陛下若是想喝，隨时来御兽监。门票给您打八折。”
    “滚蛋！”
    李世民笑骂了一句，端起茶杯，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