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选择

    堡垒在灰雾中行驶了七天，向北深入一片被称为“永冻废土”的区域。这里的灰雾稀薄了许多，但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度，大地覆盖著永久的霜雪和冰层。旧世的建筑被冰封成怪异的雕塑，偶尔能看到被冻在冰中的诡异——它们还保持著袭击时的姿態，像琥珀里的昆虫。
    第八天清晨，堡垒的雷达捕捉到了坐標点。
    不是建筑，而是一座山。
    一座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平原上的、孤零零的黑色山峰，像大地的一根断骨刺向天空。山体陡峭，表面光滑如镜，反射著苍白的天空，没有植被，没有积雪，甚至没有冰——仿佛寒冷和灰雾都刻意避开了它。
    “规则扫描显示，整座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异常体。”洛琳的声音带著困惑，“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它的规则结构呈现人造特徵——高度有序的几何排列，就像...一个放大亿万倍的晶体结构。”
    “李明哲说的『最后武器』就在这里面？”赵锐问，他的规则外像在这里受到了强烈干扰，只能“听”到一片混乱的嗡鸣。
    陈野盯著那座山。系统界面上的坐標点精確地指向山体中心。观察者连接模块在接近这里后变得异常活跃，数据上传速率提升了三倍，仿佛观察者对这里极其关注。
    “停车。”陈野说，“我单独进去。”
    “太危险了。”洛琳反对，“如果那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们一起去也没用。”陈野打断，“观察者对这里的兴趣程度...远超之前任何地方。这说明里面要么有极其重要的东西，要么有极高的危险。我一个人机动性更高。”
    他没有说的是：如果里面真的是对抗终末之眼的武器，那他需要確认那东西不会反过来威胁到洛琳和赵锐。有些武器是双刃剑，会伤害所有靠近的人。
    最终，洛琳和赵锐同意在堡垒等待，但要求陈野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两小时內没有消息，他们就进去接应。
    陈野穿上加厚的防护服，携带了静滯核心、规则手枪、还有苏珊给的清醒之种。他將一枚清醒之种含在舌下，立刻感到意识变得异常清晰——像擦去了一层蒙在思维上的薄雾。
    走向黑山的路上，他注意到地面开始变化：从冻土变成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动——不是物理移动，而是像活物一样缓慢变化形状，从一种几何图案过渡到另一种。
    当他踏上第一级石阶（山体表面自动浮现出的台阶）时，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欢迎，实验体xt-7191。你比预期晚了十七天。”
    是稜镜的声音。但更...完整，更像真人。
    “稜镜？你不是休眠了吗？”陈野问。
    “天文观测站的设施是稜镜的一部分。我在这里，一直是。”声音回答，“请继续向上。主控室在山顶。”
    台阶自动延伸，像一条黑色绸带贴著山体向上铺展。陈野踏上台阶，每一步都感到轻微的规则振动，像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缓慢跳动的心臟上。
    十五分钟后，他到达山顶。
    山顶是一个平坦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三十米，中央矗立著一个结构：它看起来像三片交错的巨大刀刃，每片刀刃都有十米高，材质是半透明的黑色晶体，內部有银白色的光在流动。三片刀刃分別指向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
    而在三角结构的中心，悬浮著一个东西。
    陈野的第一反应是：那是系统。
    但不是界面，不是数据流，而是一个物理实体——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多面体，表面光滑，缓缓旋转。多面体的每个切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星空，有的是微观粒子，有的是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多面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与陈野体內的系统完全同源。
    “这是...”陈野走近。
    “系统的『原型机』。”稜镜的声音从刀刃结构中传来，“更准確地说，是『观察者之眼』的物理载体。你体內绑定的，只是它的一个远程接入埠。”
    陈野盯著那个多面体：“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旧世『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实验室。”三片刀刃同时发出光芒，在空气中投影出一幅全息图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深入山体內部。“李明哲博士和他的团队在这里完成了两件事：第一，逆向解析了观察者之眼的规则结构；第二，基於这种解析，设计出了『偽神干扰器』。”
    图像切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装置设计图：核心是观察者之眼，周围环绕著三圈不同规则的谐振环。
    “偽神干扰器可以通过同步七个偽神的规则频率，短暂製造『规则共振』，让它们对低维世界的观测和干涉失效三十秒。三十秒內，这个世界將从它们的『视线』中消失。”
    “短暂？”陈野抓住重点。
    “是的。偽神的本体在高维，这个装置只能干扰它们的『触鬚』——也就是连接我们这个维度的规则通道。而且，一旦使用，所有偽神都会立刻察觉到干扰源，下一次干扰的难度会指数级增加。”
    “代价呢？”
    “观察者之眼会过载损坏。”稜镜平静地说，“你的系统连接会永久断开。你將不再是实验体，但也会失去系统提供的所有功能——规则分析、物品升级、生存点数、以及观察者的保护。”
    陈野沉默。失去系统...这意味著他將变回普通人，最多保留守夜人途径序列9的能力。在灰雾纪元，这几乎是自杀。
    “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东西？”他问。
    “为了选择。”稜镜说，“李明哲博士相信，人类真正的自由不是摆脱偽神的观察，而是拥有选择『是否被观察』的权利。偽神干扰器就是那个选择权——当我们不希望被观察时，可以暂时关闭它们的眼睛。”
    “但只能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做很多事。”稜镜的声音意味深长，“比如，进行一次不被记录的对话。比如，隱藏一个重要的行动。比如...在终末之眼发动总攻时，让它暂时失去目標锁定。”
    陈野明白了。这不是对抗偽神的武器，而是一张...谈判的底牌。
    如果偽神知道人类有能力短暂屏蔽它们的观测，它们可能会更愿意谈判，而不是单方面索取。
    “终末之眼的主力还有多久到达？”他问。
    “根据规则扰动监测，大约七十二小时。”稜镜调出另一幅图像：七个光点中，暗红色的那个正快速向地球方向移动，后面拖著长长的、由死亡规则构成的“尾跡”。“终末之眼对『迴响』领域的诞生感到不安，它认为那是对死亡规则的褻瀆。它决定亲自介入，清除异常。”
    亲自介入。不是信徒，不是触鬚，是偽神本体的一部分意识直接降临。
    那將是序列0级別的威胁——理论上无法对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