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供奉城隍

    城东老街,老屋幽暗。
    王秀珍猛然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粗糙的棉被,大口喘著粗气。
    黑暗中,心臟在单薄的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她颤巍巍地伸手,摸索到床头的开关,“啪嗒”一声,昏黄的白炽灯光刺破了黑暗。
    不是梦。绝不是梦。
    她靠在床头,浑浊的老眼圆睁著,努力回想。
    那神威凛凛、甲冑森寒的神將;那阴气森森却又庄严肃穆、仿佛能压碎魂魄的城隍府大堂;
    还有那高踞神座之上,淡金眼眸扫视下来时、让她瞬间跪伏、灵魂都在颤慄的城隍爷……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刻刀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清晰得令人心悸,带著冰冷的真实感。
    她,王秀珍,一个在城东老街摆弄香烛纸钱大半辈子的老婆子,真的被城隍爷召见了!
    还被敕封为……阳间行走!
    她下意识地抬起枯槁的手,意念微动。
    一点微弱却凝实、带著某种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灰金色光芒,悄然在指尖浮现、闪烁。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让她指尖的皮肤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暖意与力量感。
    这是城隍爷赐予他们,可以调动的些微神力!
    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口。
    王秀珍连忙散去指尖那点光芒,艰难地挪动身体,盘腿坐在床上。
    她闭上眼,乾瘪的嘴唇开合,低声念诵著昨夜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那段口诀:
    “符笔引清光,心台照玄黄。
    万念归尘寂,一气守中藏。
    魂定阴司静,神凝鬼路长。
    无垢灵台净,符成百祟降。”
    隨著低沉而清晰的念诵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如同初春山涧的清泉,无声无息地瀰漫在小小的臥房里。
    这气息清凉、寧静,带著洗涤神魂的力量。
    王秀珍那因巨大衝击而沸腾激盪的心绪,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平。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狂跳的心臟也归於舒缓有力的搏动。
    一种久违的、近乎於“定”的平和感,充盈了她的身心。
    三遍口诀念诵完毕,王秀珍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球此刻竟显得清亮了几分。
    她下床,脚步虽然依旧蹣跚,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她走到角落那个小小的供桌前——那里原本供奉著一尊观音瓷像。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將观音像请下,珍重地收进旁边的木盒里。
    然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珍藏的、品相极好的细长贡香。
    她抽出三根,用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將它们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插进了那个被她擦拭得鋥亮的黄铜小香炉里。
    没有用打火机,而是划燃一根老式的火柴。
    橙红的火苗舔舐著香头,三缕青烟裊裊升起。
    王秀珍后退一步,对著空无一物的供桌上方——
    那里在她心中,已矗立著昨夜那伟岸的身影——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
    额头轻轻触碰冰冷的水泥地面。
    “感谢城隍爷慈悲……垂怜我这老婆子……”
    苍老的声音哽咽著,带著发自肺腑的虔诚与激动,“老婆子王秀珍,余生……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为城隍爷效力……不负所托……”
    当她再抬起头时,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浑浊的泪水顺著沟壑蜿蜒而下,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心中的波澜壮阔,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翌日清晨,阳光刺破冬日的薄雾。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
    四位刚刚被敕封的“阳间行走”,如同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开始了一项庄重的仪式。
    他们各自在家中腾出了最洁净、最尊贵的位置。
    王秀珍清理了她小杂货铺里间的小神龕;
    赵德柱搬走了他堂屋里那五花八门的神佛塑像;
    李卫国整理好他院角神龕的尘土;
    陈静则在书房辟出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然后,他们闭目凝神,调动起昨夜城隍爷赐予的那一丝微薄却真实不虚的神力。
    指尖灰金色的光芒流淌,如同无形的刻刀,
    在准备好的上好木料或陶土胚胎上缓缓勾勒、塑形。
    神力流转间,几尊神像逐渐成型:
    中央主位:一位头戴素玉梁冠,身著石青银绣锦袍,腰束素银带,面容威严中带著一丝悲悯的青年神祇。
    正是昨夜高踞神座的台县城隍——张韧。
    左位:一位身著深灰宽袖长袍,面容沉稳,眼神带著洞察与记录之意的老年文官形象。
    这是延寿功考、祈愿三司司主——陆怀德。
    陆怀德身侧:一位同样身著深灰官袍,但眉宇间更显冷峻刚毅,带著审判与肃杀之气的男子。
    这是赏善罚恶二司司主——李建业。
    城隍座前两侧: 还有两尊小巧许多的童子童女像。
    男童双手恭敬捧著一方印璽虚影;女童提著一盏小巧的琉璃灯。
    样貌与昨夜所见一般无二。
    这四人都深諳人情世故,明白谁才是真正需要供奉、且能给予他们庇护与指引的“大腿”。
    至於昨夜同样在场的、气势骇人的黑白无常与四位凶神恶煞的值日神將?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塑造其神像——
    一来职责不同,无常勾魂、神將护法,与阳间行走的沟通职责关联不大,二来也怕冒犯。
    神像按照昨夜城隍府中的排位次序,被无比恭敬、一丝不苟地安放妥当。
    四人净手焚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再无半分往日的隨意或功利。
    香菸繚绕,他们对著自己亲手以神力塑成的神像,虔诚地躬身、叩拜、祈福。
    隨著他们心念的集中与祈愿的发出,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无形的联繫,
    如同纤细而坚韧的丝线,悄然跨越了某种界限,与冥冥之中那座神力演化的城隍府,建立了联繫。
    城南新区,赵德柱家。
    这片区域以前是典型的城郊农村,近些年才被划入县城版图。
    崭新的高楼在四周拔地而起,赵德柱家那栋略显破旧的农村小院,
    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孤零零地嵌在水泥森林的边缘。
    因为职业关係,赵德柱家的布置很有特色。
    院子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粗陶大香炉最为醒目,炉內积著厚厚的香灰。
    正屋堂屋原本是个“神仙超市”:从道家的三清祖师、玉皇大帝,
    到佛家的观音菩萨、弥勒佛,再到民间传说的財神、灶王、保家仙……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红布铺就的供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主打一个“全面覆盖”,方便信眾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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