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
整个修真界,像是一个被强行拔掉电源的巨型全息投影。
正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飞速崩解。
雄伟的魔宫主殿,在一阵虚影闪烁后,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绿色乱码。
远处的十万大山,露出了最底层那毫无生气的网格线建模。
甚至连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苏澈张开双臂,死死接住向他扑来的沈清秋。
入手处,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他低下头。
沈清秋的裙摆,连同她的双腿,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闪烁色块。
那些构成她身体的“数据”,正在隨著系统的死亡而消散。
“师尊……”
沈清秋没有挣扎,她只是紧紧揪住苏澈胸前的衣襟。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浓浓的不舍。
“徒儿……是不是又要弄脏你的衣服了?”
苏澈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衣服脏不脏?
这狗系统死了都不安生,非要把伺服器也给砸了!
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老婆和豪宅!
你想刪库跑路?门都没有!
苏澈咬著牙,將沈清秋死死按进怀里。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正在崩溃的世界,穿透了那层破碎的次元壁。
极其精准地,盯住了虚空中那个唯一还在闪烁的、代表著“直播连接”的红点。
系统死了。
但连接现实世界的通道,还没有断。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摆出魔尊的威严,也没有念什么气吞山河的台词。
他只是像个刚下夜班、满脸疲惫的打工人一样,对著那个红点,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甚至有些痞气的笑。
“各位。”
苏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几千万人的耳膜。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啊?”
现实世界。
无数个屏幕前,弹幕出现了诡异的停滯。
所有人都在屏幕那头,屏住呼吸,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白髮隨风飘动的男人。
“这场戏,演完了。”
苏澈顛了顛怀里的沈清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
“反派的剧本,我撕了。”
“系统那个周扒皮,也被我开了。”
“现在,我要带著我老婆,去过我的退休生活了。”
屏幕前。
无数人红了眼眶。
他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偽装、没有算计,发自內心的笑容。
哪怕他的身后是正在崩塌的世界,他的笑容依然璀璨得让人想哭。
“但是……”
苏澈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看了看怀里正在变透明的沈清秋,又看了看那些化作乱码的无辜生灵。
“这破公司破產了,伺服器要停电。”
“我这刚买的房,刚认的老婆,眼看就要变成一堆废代码了。”
他直视著镜头,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是一种將身家性命,完全託付给陌生人的极致信任。
“屏幕外的老板们。”
“榜一大哥们。”
“借我最后一波流量。”
“帮我……把这个世界买下来吧。”
“这最后一点电费……”
“算我欠你们的。”
苏澈的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公屏上,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
没有一个礼物。
就像是几千万人同时断了网。
但紧接著。
火山,喷发了。
不是用文字。
而是用实际行动。
【系统提示:用户“加班狗老李”送出超级火箭x100!】
【系统提示:用户“清秋的娘家人”送出藏宝图x500!】
【系统提示:全网流量峰值突破临界点!伺服器过载!】
这不是简单的打赏。
那是五千万活生生的人类,在用他们最纯粹的情绪、最狂热的信念,为这个虚擬的世界注入真实的灵魂!
他们知道,一旦这个世界彻底稳固,直播通道就会永远关闭。
他们將再也看不到那个整天想躺平的魔尊。
再也看不到那个满眼都是他的青衣女侠。
但他们依然毫不犹豫地,砸出了所有的流量。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直接从虚空中贯穿而下!
那是五千万人的信念力聚合成的滔天洪流!
苏澈沐浴在这股金光之中。
他感受著体內那仿佛要撑爆宇宙的庞大力量。
这股力量不再冰冷,而是带著无数人的体温和祝福。
“谢了,各位。”
苏澈单手揽住沈清秋的腰。
空出的那只手,缓缓抬起。
沾著血污的食指,对著那破碎崩塌的天穹。
一指,点出。
“给我……定!”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彩环,以苏澈的指尖为圆心,向著整个世界轰然扩散!
奇蹟,在这一刻诞生。
那些化作乱码的山川,在金光的洗礼下,重新长出了苍翠的林木。
那些变成虚线的江河,重新奔腾出清澈的水流。
沈清秋那正在透明化的双腿,一点点凝实,重新恢復了温润的触感。
甚至连被烧成灰的后花园菜地。
都在金光的笼罩下,破土而出,钻出了一片嫩绿的葱芽。
世界,被强行重塑了。
由一段冰冷的代码,变成了真实存在的血肉宇宙。
半空中。
那个代表著直播连接的红点,开始剧烈地闪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呲呲”声。
通道,要关闭了。
苏澈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別。
他看著镜头,收敛了所有的玩笑。
他退后半步,牵著沈清秋的手。
两人並肩而立,对著那个虚无的红点,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再见。”
苏澈轻声说道。
“祝大家,都能早日下班。”
“啪。”
一声轻响。
现实世界里,几千万个屏幕同时陷入了黑暗。
黑屏的画面中央。
只留下了最后定格的一帧画面。
那是漫天金光下。
一袭紫袍的白髮青年,与一身青衣的绝美女子,十指紧扣,紧紧相拥的背影。
……
……
若干年后。
南疆,某处不知名的世外桃源。
一弯清澈的湖水边,垂柳依依。
微风拂过水麵,盪起层层涟漪,也吹动了岸边人那一头隨意束在脑后的白髮。
苏澈躺在一把自製的竹质躺椅上。
手里拿著一根竹竿,连鱼线都没掛,就那么闭著眼睛,舒舒服服地晒著太阳。
“啊——张嘴。”
旁边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苏澈迷迷糊糊地张开嘴。
一颗剥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苦皮都没留的核桃仁,被一双白皙的手指塞进了他嘴里。
“嗯……这核桃还行,就是少点盐味。”
苏澈一边嚼著,一边习惯性地挑刺。
沈清秋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一袭简单的青色布裙,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绝代的风华。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有的吃就不错了。”
“你昨天种的那排葱,又被隔壁的野猪给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修围栏?”
苏澈浑身一僵。
猛地睁开眼,差点从躺椅上翻下来。
“臥槽?又拱了?”
“那野猪是不想活了吧!真当老子拿不动刀了是吧?”
他骂骂咧咧地捲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四下寻找那把用来砍柴的破铁剑。
沈清秋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毫无高人风范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眉眼弯弯,灿若夏花。
岁月静好。
一切,都刚刚好。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微风拂过。
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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