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那行血红色的哥特体花体字还没来得及滴下鲜血,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部痉挛彻底打碎。
苏澈捂著肚子,额头的冷汗顺著下頜线砸在地毯上。
为了压惊,他刚才一口气干了整整两包变態辣的卫龙辣条。
事实证明,碳基生物的消化系统承受不住这种跨次元的工业辛香料。
眼前原本冷硬的奢华休息室,开始像融化的水彩画一样扭曲、剥落。
五彩斑斕的色块如同漩涡般將他倒吸进去。
失重感裹挟著浓烈的孜然味。
当苏澈再次睁开那双標誌性的死鱼眼时,世界变了。
视角出奇的低。
他低头,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件“下班万岁”的丝绸睡衣。
而是两只毛茸茸、白得发亮,且肉垫呈现出粉嫩色的……猫爪。
苏澈试著动了动。
身后传来一阵扫帚扫地般的沙沙声。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了一条毛髮蓬鬆的大白尾巴。
我真的会谢。
吃个辣条还能吃出物种隔离来?
系统你这剧本的连贯性是不是出了什么大病?前一秒还在黑化边缘试探,后一秒直接把我降维打击成了猫科动物?
这种毫无铺垫的剧情跳跃,连三流写手都不敢这么水字数好吗!
苏澈迈开四条腿,有些不適应地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身体很沉重。
显然,这只猫的体脂率严重超標,属於走两步就要大喘气的那种废柴猫。
很好。
这很符合他的灵魂底色。
既然变成了猫,那就意味著不需要背台词,不需要走位,更不需要去面对那些动不动就脑补出一部莎士比亚悲剧的狂热粉丝。
苏澈四肢一软,直接在地毯中央瘫成了一张白色的猫饼。
舒坦。
做猫真好,这才是打工人最终极的梦游仙境。
就在这时,一扇巨大的红木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秋走了进来。
苏澈的猫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死鱼眼微微睁开一条缝。
今天的沈总有些不一样。
没有高定礼服,没有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浅灰色居家毛衣,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著一根顶端绑著粉色羽毛的逗猫棒。
最要命的是,她那双向来冷酷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母性光辉。
“阿澈,睡醒了吗?”
沈清秋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澈心里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但因为底盘太稳,他只是在原地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两下。
老婆你別这样,我害怕。
你这表情切换得毫无逻辑可言,刚才还一副要跟我同归於尽的霸总做派,现在怎么就成了卑微猫奴了?
这种角色性格的崩坏,难道也是吃辣条吃出来的幻觉吗?
沈清秋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
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抓这个,运动一下。”
粉色的羽毛在苏澈鼻尖上挑逗地掠过。
按照猫的本能,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后腿肌肉本能地绷紧,一股想要扑上去撕咬的衝动直衝脑门。
但苏澈是拥有人类灵魂的摆烂大师。
他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这股原始衝动。
並且,他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根凭空出现的逗猫棒。
不抓。
打死也不抓。
这破玩意儿连个合理的出场铺垫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地懟到我脸上。
一个成熟的灵魂,绝不能向这种逻辑不通的廉价互动妥协。
苏澈打了个哈欠,缓慢地转过头,把圆滚滚的屁股对准了沈清秋。
隨后,闭上眼睛,发出平稳的呼嚕声。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沈清秋握著逗猫棒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指尖微微发白,凤眸中的温柔逐渐被一种深深的震撼所取代。
“他竟然……拒绝了猫的本能。”
沈清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战慄。
“哪怕被困在这具弱小的躯壳里,他的灵魂依然如此孤高。”
“那粉色的羽毛代表著世俗的诱惑,代表著外界强加给他的、毫无逻辑的娱乐规则。”
沈清秋红著眼眶,盯著那个毛茸茸的背影。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是因为他看透了这种虚妄!他在抗议,抗议这世界上所有强行加塞的、不合理的情节与命运!”
苏澈的猫耳往后別成了飞机耳。
我抗议个鬼啊!
我是懒!我是胖!
沈总你的脑补技能是不是已经固化到灵魂里了?对著一只猫你都能听出存在主义的悲歌?
就在这时,地毯另一端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一台全自动智能猫粮投餵机缓缓启动,红色的指示灯闪烁著冰冷的光。
这台机器造型诡异,上面还贴著一个熟悉的標誌:“系统特供”。
“叮噹。”
几粒散发著刺鼻腥味的乾瘪猫粮掉落在不锈钢碗里。
苏澈睁开眼,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这特么是碳基猫能吃的东西吗?
老子在剧组吃冷盒饭就算了,做个梦还要吃这种劣质的代工粮?
苏澈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迈著慵懒的步伐走到投餵机前。
沈清秋紧张地看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澈,不喜欢的话我给你开主食罐头。”
苏澈没有理会。
他扬起那只粉嫩的肉垫。
对著那台正在运作的、代表著“系统规则”的投餵机。
“啪!”
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投餵机发出一声悽厉的电子短路音,红灯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猫粮撒了一地。
苏澈甩了甩爪子,嫌弃地在一旁的猫抓板上蹭了蹭,重新走回地毯中央,继续躺平。
沈清秋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地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感动得无以復加。
“看啊……这就是他的態度。”
沈清秋的嗓音微微发颤,带著无尽的心疼与崇拜。
“那台机器,不就是操控我们命运的无情系统吗?”
“它定时定量地投喂,试图驯化我们的反抗意志。但阿澈看穿了它!”
沈清秋跪坐在地毯上,双手虔诚地捧著苏澈那张生无可恋的大猫脸。
“他寧愿忍受飢饿,也不吃这嗟来之食!那一巴掌,扇碎了规则的枷锁,扇出了万物生灵的自由!”
“阿澈,你简直是我心中永远的神明。”
苏澈被迫和沈清秋深情对视,猫须无奈地垂下。
神明你大爷!
我是嫌那猫粮太臭了!
而且那机器噪音太大,吵到我睡觉了!
沈总,你快放开我,你抱得太紧,我要被勒吐了。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无法挣脱。
算了,毁灭吧。
苏澈翻了个白眼,任由沈清秋將自己的猫头埋进那片柔软的毛衣里。
反正是在梦里。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这虚无縹緲的剧情。
他甚至舒服地打起了呼嚕。
这阵呼嚕声,落入沈清秋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更为高深莫测的隱喻。
“他在安抚我。”
沈清秋闭上眼,一滴清泪顺著脸颊滑落,砸在苏澈的白毛上。
“他用这种看似摆烂的呼嚕声,告诉我不要害怕命运的无常。”
“这种大音希声的境界,究竟需要经歷多少个轮迴的苦难才能修得?”
窗外,彩色的辣条幻觉开始逐渐消散。
梦境的边缘出现了不稳定的马赛克。
苏澈知道,这该死的幻觉快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刚才被他一巴掌拍坏的投餵机。
碎裂的外壳底下,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苏澈挣脱了沈清秋的怀抱,迈著猫步走过去。
他用爪子拨开散落的猫粮,挑出了一张硬纸片。
那是一张门票。
上面的文字不是猫语,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泛著淡金色光芒的代码。
但苏澈却能诡异地看懂。
沈清秋跟了过来,看到那张门票时,瞳孔骤然收缩。
“阿澈,这是……”
苏澈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盯著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他没有出声。
但內心的绝望已经如决堤的洪水般蔓延。
我真的会谢。
做个梦都不让人安生。
系统,你这是铁了心要榨乾我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啊。
梦境的天花板开始坍塌。
真实世界的冷风顺著裂缝倒灌进来。
沈清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她依然死死地盯著那张门票。
“原来,这才是你一直不肯杀青的原因。”
沈清秋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却透著一股恍然大悟的悲壮。
“你在等这个契机,等这个足以掀翻整个诸天万界剧本的契机。”
苏澈的猫身也在逐渐消散。
他想翻白眼,但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等个屁!
我只是不小心用爪子扒拉出来的而已!
光芒骤亮。
辣条带来的神经麻痹感瞬间褪去。
苏澈猛地从懒人沙发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还是那个充斥著冰冷机械音的休息室。
还是那件“下班万岁”的丝绸睡衣。
没有白毛,没有粉色肉垫。
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苏澈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还好,只是个梦。”
他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静静地躺著一张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硬纸片。
纸片上的文字在这个现实的维度里,化作了清晰可见的汉字。
门口,真正的沈清秋推开门,冷冽的目光落在苏澈手中的纸片上。
【沈清秋此时快步走来,指尖夹起那张散发著诡异金光的门票,看著上面印著的《终极大逃杀:烂尾作者的填坑游戏》几个血字,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阿澈,看来你之前挖的那些逻辑断层,现在需要咱们用命去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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